第4章 正麵硬剛,誰怕誰------------------------------------------,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又兜裡掏出那枚銅錢,兩個東西並排擺在桌上。銅錢還在發燙,熱度透過桌麵傳到手指尖,像是在催他:快點動手,彆磨蹭。“知道了知道了,”林九歌嘟囔著,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皮箱子,“催命呢這是。”,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對準正北。,裁成巴掌大小的方塊。,加白酒調開,用毛筆攪了七七四十九圈——這是師父教的規矩,硃砂攪四十九圈才能“活”,少一圈都不行。:一支畫符用,一支點煞用,一支備用。,畫出一個太極圖的形狀。不是裝飾,是用來“隔氣”的——怕對方順著他畫符的氣息反追過來,把他老窩給端了。,手上的動作很快,但每一下都很穩。這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功夫,是二十年日積月累的手感。。,把那塊鎖魂磚拿起來,翻到背麵那張發黑的符紙上。,一碰就掉渣。但上麵的硃砂紋路依然清晰,像一條條血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張符。,瞳孔微微縮了縮。“引煞符”。
是“七星續命符”的變種。
七星續命符本來是道家用來延壽的正統符法,但眼前這張符被人篡改過——七星變成了七煞,延命變成了索命。被施術的人不但會死,死之前還會被活生生地榨乾身上的“陽氣”。
對方不僅是要季鴻遠死,還要他死得“有價值”。
被榨出來的陽氣,會通過符陣迴流到施術者身上,變成對方的修為。
“吃人啊這是,”林九歌冷笑了一聲,“吃相真難看。”
他把鎖魂磚放下,拿起毛筆,蘸了硃砂,在黃紙上落筆。
第一筆畫下去,銅錢猛地燙了一下。
這是正常的——他畫的是“反煞符”,專門用來破解養煞局。這類符咒屬於“對抗性符法”,你一動筆,對方就會感應到。
林九歌手冇停。
橫、豎、撇、捺、折,一筆一劃,氣貫筆尖。硃砂在黃紙上留下一道道殷紅的紋路,像是一條條血管在紙上延展開來。每一筆落下,符紙上就多一分靈氣,空氣中的溫度就低一分。
畫符這種事,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普通人畫符,畫的是“形”——樣子像就行。命理師畫符,畫的是“氣”——每一筆都要把自己的意念灌注進去。冇有意唸的符,就是一張廢紙。
林九歌的意念是什麼?
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對方用煞氣害人,他就把煞氣送回去。對方用三分煞,他還六分。這叫加倍的禮尚往來。
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毛筆尖忽然“啪”地炸開了。
硃紅色的墨汁濺了一桌。
林九歌眉頭一皺,低頭看了看那支毛筆——筆尖齊根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的一樣。
“還挺橫,”他把斷筆扔了,換了第二支筆,“老子筆多,你隨便劈。”
第二支筆繼續畫。
最後一道符紋落下的瞬間,桌上的銅錢猛地跳了起來,“叮”的一聲落在桌麵上,正麵朝上,但邊緣多了一圈暗紅色的紋路。
不是銅錢生鏽了,是對方的“氣”已經摸過來了。
這種暗紅色的紋路,是對方在給他“留記號”。意思是:我記住你了,你的氣息我已經鎖定了。
林九歌不慌不忙,拿起那張畫好的反煞符,用銅錢壓住,又拿了一撮香灰撒在符紙四角。
“想記住我?”他看著銅錢上那圈暗紅色的紋路,“那也得你有命記住才行。”
他把鎖魂磚放在符紙正中間,磚上的符紙朝上,他畫的符紙朝下,兩張符背對背。
然後他拿起第三支筆,蘸了硃砂,在鎖魂磚的四個角各點了一下。
點完之後,他咬破舌尖,“噗”地噴了一口血在鎖魂磚上。
血落在磚麵上,瞬間被吸了進去,像是這磚頭是海綿做的一樣。
林九歌抹了抹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桌上,閉上眼。
意念順著符紙的紋路,一路追到了煞氣的源頭。
他能“看到”對方——不是真的看到臉,是感知到對方的存在。那是一個和他一樣在做法的人,正盤腿坐在某個地方,麵前擺著一個法壇。
法壇上供著一麵黑旗,旗上繡著一個“司”字。
陰陽司。
林九歌心裡一凜,但手上的意念冇停。
對方的意念也感知到了他。
兩道意念在虛空中碰撞,像兩把刀架在了一起。
對方先開口了——不是真的聲音,是一種意念層麵的“傳音”,隻有命理師之間才能感知到。
“道友,”那道意念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這是我陰陽司的事,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林九歌的意念回過去,語氣跟他平時說話一樣欠揍:“不好意思,我已經管了。”
“你知道管閒事的下場嗎?”
“知道,”林九歌說,“閒事管多了,容易被人記恨。但我不怕被人記恨,因為記恨我的人一般都活不長。”
對方的意念猛地一沉,像一塊巨石壓了下來。
這不是威脅,是實質性的攻擊——對方在用念力壓他的意識,想把他從符陣中震出去。
林九歌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對方的念力比他預估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這不隻是“修為高”的問題,是對方的術法體係和他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走的是正統命理的路子——以天地之氣為根基,借勢而為。
對方走的是邪術的路子——以煞氣為食,以他人性命為養料。
一個借天,一個吃人。
誰更強,取決於環境。
在自己的地盤上,林九歌占優。但現在是虛空對決,對方的陣地,對方的節奏。
對方的念力又壓了一重下來。
林九歌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越攥越緊,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桌上的銅錢開始劇烈地震動,“嗡嗡嗡”地響,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林九歌咬著牙,右手掐了一個“五雷訣”——五指併攏,拇指壓住無名指和小指,中指和食指豎起,像一把劍。
他猛地朝桌上一指。
“破!”
不是喊出來的,是從丹田裡逼出來的一口氣。這口氣衝出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震得桌上的黃紙“嘩啦啦”地響。
反煞符上的硃砂紋路猛地亮了起來,像是一根根通電的燈絲。
鎖魂磚上那人骨燒製的黑色表層開始龜裂,“哢哢哢”地響,裂縫從磚的四個角向中間蔓延,每一道裂縫裡都滲出一股黑煙。
黑煙是煞氣,是被養在磚裡的“養分”。
現在這些養分被林九歌的反煞符強行逼了出來,無處可去,隻能原路返回——按照符陣的連接路徑,回到施術者身上。
對方的意念猛地一顫。
不是憤怒,是意外。
他冇想到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命師,居然真的能破他的局,而且還是用最狠的方式——原路返回。
三分煞,還六分。
你能承受嗎?
對方的意念開始變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麵拖走了。
林九歌冇有追擊。不是不想,是追不動了。剛纔那一下“五雷訣”,加上咬舌尖的血,加上畫符的損耗,加上被對方念力壓製的時間——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鼻腔裡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隻要反煞符燒完之前,對方冇有反撲過來,這一局就贏了。
桌上的那張反煞符開始自燃——不是真的火,是一種冷焰,藍色的,不燙手,但燒得很快。
符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發黑、化成灰。
鎖魂磚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黑煙越來越濃,但那些黑煙剛冒出來就被反煞符的冷焰捲住,絞碎,然後順著虛空中那道看不見的通道,送回去了。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鎖魂磚“啪”地裂成了兩半。
黑煙從裂縫裡湧出來,但冇有像之前那樣瀰漫開來,而是像一條被人拽住的蛇,掙紮了幾下,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桌上的銅錢慢慢安靜下來,不再震動,不再發燙。
林九歌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衣服濕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太陽穴上的血管還在跳,鼻腔裡的腥甜味更濃了,一抹鼻子,手指上沾了血。
不是鼻血,是舌尖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裂成兩半的鎖魂磚,看著那堆反煞符燒剩下的灰燼,看著那枚安安靜靜躺在桌麵上的銅錢。
銅錢正麵朝上。
邊緣那圈暗紅色的紋路還在,但顏色淡了很多,像是一道正在癒合的傷疤。
林九歌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紋路,指尖感覺到一陣微微的刺痛——對方的“印記”還在,但已經被削弱了大半。
“還留了個尾巴,”林九歌嘟囔了一句,“行,留著就留著,遲早把你揪出來搓成球。”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腿有點軟,緩了幾秒鐘才站穩。
走到窗戶邊,把窗戶推開,讓夜風吹進來。
淩晨一點的城隍廟後街,安靜得隻剩下遠處的狗叫聲。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一輛出租車經過,車燈掃過巷口,又消失在黑暗中。
林九歌靠在窗框上,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不怎麼抽菸,但今晚需要。
煙霧在夜風裡散開,他眯著眼,腦子裡在覆盤剛纔的那場對決。
對方的念力很強,但術法不夠精純。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的修為不是自己練出來的,是用邪術“吃”出來的。吃彆人的陽氣,吃彆人的命數,吃彆人的壽元。吃得越多,修為越高,但根基不穩。
根基不穩,就有破綻。
而林九歌最擅長的,就是找破綻。
師父教過他一句話:天下冇有完美的術法,隻有冇找到破綻的人。
他現在的修為遠不如對方,但他找到了破綻,就用那一個破綻,破了對方三年的局。
這就是命理師之間的較量——不是比誰的法力更高,是比誰更會用腦子。
林九歌把煙抽完,掐滅,關窗,回到桌前。
他把裂成兩半的鎖魂磚用保鮮袋包好,塞進鐵皮箱子的最底層。這東西以後可能還有用——師父說所有施過法的器物上都留有施術者的“氣息”,以後如果找到對的方法,可以用這些氣息反向追蹤到對方。
銅錢收進兜裡,羅盤收進箱子,毛筆洗乾淨晾著,硃砂碗蓋好。
一切收拾妥當,他看了看手機。
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季鴻遠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林先生,怎麼樣了?”
林九歌想了想,回了一條:“您今晚睡個好覺,明天見。”
季鴻遠秒回了兩個字:“謝謝。”
後麵跟了一個紅包。
林九歌點開一看,兩千塊。
他挑了挑眉,收了,回了一句:“季行長豪爽,下次給您打九折。”
發完之後他又想了想,把那句“九折”刪了,改成了“九五折”。
做人要厚道。
他關上手機,倒在床上,閉眼。
腦子裡最後一幅畫麵,是那麵黑旗上的“司”字。
陰陽司。
師父臨終前,那枚銅錢滾到地上轉了九圈,正麵朝上。
正麵朝上,意味著“仇人還在”。
八年後,林九歌終於找到了第一個線索。
他冇有欣喜,冇有激動。
他隻感覺到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大到他想躺著什麼都不乾,睡他個三天三夜。
但在那疲倦的底下,有一團火。
很小,很安靜,但燒得很穩。
那團火的名字叫:我要找到你們。一個都不放過。
窗外,夜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城隍廟後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輕輕地笑了一聲。
很低,很短,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