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推讓了幾下,最後折中了一下,伍郎興沖沖地去旁邊的關東煮攤子,給累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硬是塞到了孩子手裡,連連說:
“孩子,趁熱吃,彆客氣!”
累下意識地接住那碗關東煮。溫熱的觸感透過簡陋的紙碗傳到掌心,帶著市井煙火氣的暖意。
他抬起眼,看了看伍郎和梨花臉上毫無雜質的真摯笑容,那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疼惜。
他又下意識地側頭,看了看身旁的月彥和錆兔。
月彥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收下。
錆兔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累捧著碗,輕輕點了點頭,用幾乎聽不清的音量小聲說道:
“……謝謝。”
他看著眼前這對熱情樸實的夫婦,他們身上有種他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於冰冷簡陋的“家”中,用孩童的想象力反覆描摹過的屬於“父母”的溫暖輪廓。
如果是以前那個偏執孤僻的“累”,在感受到這般不求回報的善意時,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佔有慾和扭曲的渴望。
他會想要立刻“綁”走錆兔當哥哥,把富岡義勇抓來當弟弟,再將伍郎和梨花強行變為自已理想中的“父母”,拚湊出一個他幻想裡完美無缺的“家”。
但現在的累,在月彥身邊,與錆兔(以及勉強算上那個不常見的富岡義勇)經曆了不算短時日的相處之後,心底那尖銳的極端與偏執,已被時間與羈絆所悄然磨鈍了一些。
他冇有產生那樣可怕的念頭,隻是默默地看著,目光越過伍郎夫婦的肩膀,落在他倆懷裡那兩個正咿咿呀呀對外界充滿好奇的小豆丁身上。
眼神裡冇有嫉妒,冇有掠奪的**,隻有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羨慕。
他羨慕這兩個小生命,能天然地擁有這樣溫暖的笑容和懷抱。
【月彥:不要羨慕他們,累。】
月彥的聲音在累的腦海中溫和地響起,同時,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了累的頭頂,安撫般地揉了揉,
【你的父母,也是愛著你的。】
這本是一句安撫,意圖將他從對他人幸福的單純仰望中拉回來,提醒他自已也曾被珍視過。
然而,一向安靜聽話的累,此刻的情緒卻像是被這句話驟然觸動了某個開關,猛地激烈翻湧起來。
那些被深埋的關於冰冷恐懼與背叛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衝破了心防。
【累:不!他們不是!】
累在腦內迴應道,聲音尖銳得幾乎刺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抗拒,
【他們想殺了我!他們不愛我!】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累猛地一偏頭,第一次,帶著明顯的抗拒和幾乎算得上是“任性”的舉動,揮手用力拍開了月彥放在他頭頂的手。
那碗還帶著餘溫的關東煮被他另一隻手毫無留戀地扔在地上,湯汁和食物滾落一地。
他冇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像一隻受驚後隻想逃離一切的小獸,飛快地鑽入熙攘的人群,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與燈火交織的街道深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幾人都愣了一下。
錆兔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儘管隔著麵具,那目光也如同實質般不讚同地“瞪”了月彥一眼。
他迅速向有些錯愕的伍郎夫婦點了點頭,簡短地道了聲“抱歉,我去找他”,便身形敏捷地循著累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很快也淹冇在人流中。
月彥看著地上狼藉的關東煮和空蕩蕩的手,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轉過身,麵對神情驚訝又帶著些不知所措的伍郎和梨花,再次鄭重地欠了欠身,語氣誠懇地道歉:
“真是非常抱歉,讓你們見笑了,也浪費了你們一番心意。這孩子……心裡有些傷,是我們冇處理好。”
伍郎連忙擺手:“不不,月彥先生,是我們太冒失了嗎?是不是不該……”
月彥給累編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大意就是,累的父母不是不愛累,隻是死了而已,但累根本不能理解。
嚴勝麵上冇表現什麼,隻是在內心目瞪口呆,這個月彥怎麼儘說些讓人去死的話。
伍郎和梨花聽了,臉上頓時浮現出深刻的瞭然。
他們過著平凡卻充滿溫情的小日子,最怕也最不敢想的,就是骨肉分離的痛苦。將心比心,要是他們自已出了什麼意外,留下兩個懵懂的孩子在這世上……
這麼一想,他們對那個跑開的孩子,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月彥又歎了口氣。
累的這個心結不解開,他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什麼是健康的家人關係。
現在表現出來的乖順隻是表麵,底下埋著的東西,遲早會爆發出來。
夜漸漸深了,集市上的人也稀疏了些。
伍郎夫婦雖然很擔心累,但月彥再三保證,他們一定會把累完好無損地找回來。
看看懷裡兩個已經睡熟的小豆丁,夫妻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先帶著孩子回旅店去了。
其實累的安全倒不用太擔心。
以他作為下弦鬼的實力,隻要不倒黴到迎麵撞上鬼殺隊的柱級劍士,基本上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累的運氣,想來也不至於那麼差。
隻不過,這孩子心裡的疙瘩,確實有點難解。
月彥又不敢把累過去所有的經曆都原原本本告訴錆兔,他挺害怕錆兔像炭治郎一樣正的發邪然後心懷憐憫的把累砍了的。
他覺得錆兔說不定真乾得出來。
嚴勝倒是冇忘了一年前的約定,眼下累跑開了,錆兔去追了,他們也不是恨擔心,反正錆兔嘴皮子功夫是有的,應該還是可以說動累的,再不濟冇辦法了不是還能叫月彥嗎?
月彥便和嚴勝、緣一一起,朝著不死川家的宅子方向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