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是兔子血嗎?真是嚇了我一跳!”
時透伍郎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一盞簡陋的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他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他剛纔遠遠看見屋前廊下那片深色痕跡,心裡猛地一緊,這才急匆匆趕過來敲門。
他視線轉向嚴勝身旁那位陌生男子,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兩人極為相似的麵容,這才恍然:
“……所以這位是嚴勝先生的雙胞胎弟弟嗎?原來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冇見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便關切地問:“那……之前那個孩子呢?怎麼冇見著?”
“已經送回去了。”
嚴勝的聲音平穩傳來,他微微側身,擋住了些屋內略顯淩亂的景象。
“啊,也是,”
伍郎點點頭,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神色,
“那麼小的孩子,總歸是呆在父母身邊更妥當些,山裡雖好,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他這才重新看向那位沉默寡言的男子,禮貌地欠了欠身:
“這位先生,請問如何稱呼?”
“叫我緣一便好。”
緣一的聲音平靜無波。
他跪坐在一旁,姿勢端正,目光落在嚴勝身上,又淡淡掃過門口的伍郎。
他還記得自已先前因故變作孩童時,這個叫伍郎的年輕人耐著性子給他做過一隻風箏。
既然姓時透,又是兄長的後人……算了,就不計較他打斷方纔之事了。
“您好,緣一先生!”
伍郎趕忙正式問好,臉上帶著歉意,
“實在對不住,是我冒失了。傍晚時聽到這邊林子裡有不同尋常的響動,心裡總惦記著,怕嚴勝先生和那孩子出什麼岔子,這纔過來看看。看到二位都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打擾了二位的清淨,真是過意不去!”
伍郎說著,憨實地笑了笑,又躬了躬身,這才提起油燈準備離開。
門外夜色漸濃,蟲鳴聲細細密密地響起,更襯得這山中夜晚的寂靜。
嚴勝目送伍郎轉身,心中卻微微一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緣一的視線又重新落回自已身上,目光中的溫度讓他幾乎能預見到,一旦伍郎走遠,剛剛被打斷的一切恐怕會立刻捲土重來。
情急之下,他嘴唇微動,想找個藉口將伍郎留下——哪怕是再閒談幾句也好。
然而他還冇發出聲音,一隻溫熱的手掌便從旁伸來,穩穩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向後一帶,他整個人便被拉進了門內。
“唔——!”
伍郎聽到身後傳來一點輕微的動靜,疑惑地回過頭,卻隻看到那扇房門已經迅速而安靜地合攏了。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下透出細細的一線,隨即連那一線光也似乎被什麼遮住了。
他眨了眨眼,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山裡人本就不便過多打擾他人私事,便也冇再多想,提著油燈,沿著來時的路慢慢離開了。
門內,嚴勝徹底冇了法子。
嘴被緊緊捂著,聲音發不出來;手腕也被牢牢扣住,力道不重卻無法掙脫。
求救無門,逃跑無路,方纔短暫的喘息彷彿隻是幻覺。
他心念急轉,最後一絲理智在崩塌邊緣試探。
算了……總得試試。
【嚴勝:真的不可以改天嗎……】
幾乎是帶著放棄掙紮的歎息,在緣一腦海中微弱地響起。
隨即,像是終於認清了現實,另一個更柔軟近乎示弱的念頭浮現出來:
【嚴勝:緣一……】
這聲呼喚裡帶著的似乎是撒嬌的意味。
為了眼下這岌岌可危的“清白”,似乎……放下那麼一點點堅持,也並非完全不可接受。
緣一敏銳地捕捉到了兄長氣息與神態的微妙變化,那語氣裡突然滲出的某種不同尋常的意思讓他動作稍頓。
就在這一刹那的遲疑間,異變突生。
緣一隻覺得臂彎一沉,原本被他禁錮在懷中的成年軀體驟然失去了實感。
寬大的衣袍瞬間鬆垮下去,裡麵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他下意識地鬆開手,低頭看去。
一個幼小的孩子蜷縮在那堆對他而言過分寬大的衣物裡,隻露出毛茸茸的腦袋和一小截後頸。
那孩子慢吞吞地轉過身,仰起臉看他。
月光透過窗紙,朦朧地映在孩子臉上。
那雙熟悉的,此刻卻圓潤許多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濕漉漉的委屈。
緣一僵住了。
所有洶湧的意圖和灼熱的溫度在這一刻,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凝固。
緣一看著縮在衣物堆裡用那雙幼童的眼睛委屈地望著自已的兄長,覺得自已好像被誰打了一拳,然後告訴他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寂靜在室內蔓延。隻有幼小的孩子不安地動了動,衣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緣一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麵平靜。兩個截然不同的念頭正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
一個聲音,惡魔般的低語在角落裡幽幽響起:
【可是,哥哥的心智並冇有變小吧?他剛纔還在用那種方式求你……大家本質上都還是成年人,為什麼不能繼續?這不過是……一點點形態上的改變而已。】
這念頭像毒蛇一樣鑽出來,試圖為方纔未竟的**尋找合理的出口。
是啊,哥哥還是哥哥,他隻是在逃避。
另一個更響亮聲音,憤怒的譴責起他:
【你在說什麼荒謬的話!看看他!看看現在的他!這身體,這眼睛……你怎麼能對這樣的‘哥哥’產生那種念頭?這與禽獸何異!】
這個聲音震得緣一耳膜發麻。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張幼小的臉上移開——那眉眼的輪廓依稀是兄長的模樣,卻稚嫩了太多,眼眶裡含著一點點因為無措和委屈而蓄起的水光,讓他心頭刺痛。
任何超出保護與照顧範疇的念頭,在此刻的這幅景象麵前,都顯得肮臟而不可饒恕。
惡魔緣一:【但他隻是在利用這個逃避……】
天使緣一:【那也不是藉口!停下!立刻停下!】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漸漸沉澱下去,被一種近乎無奈的清明取代。
算了。
他在心裡對自已說,
至少……這一次。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周身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彎下腰,動作變得異常輕柔,伸手將那一大團衣物連帶著裡麵縮著的孩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嚴勝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並冇有掙紮,隻是用那雙濕潤的眼睛,依舊帶著點警惕靜靜地看著他。
緣一避開了那道目光,將孩子穩穩地抱在臂彎裡,走向屋內鋪好的床鋪。
嚴勝以為緣一對這樣的他都能動那方麵的心思,差點開罵,但緣一什麼也冇說,把他放下後隻是轉身走到房間的另一側,麵對著牆壁,背對著床鋪,端正地跪坐了下來。
今夜,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