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真是要氣死了,他分明親眼在黑死牟的記憶裡看見那個怪物死的!
被時間埋進塵土,被歲月啃成枯骨,怎麼可能幾百年後,又大搖大擺地站在他眼前?而且,還是和黑死牟——和他自已站在一起!
那張臉,那種氣息……錯不了,就是繼國緣一!
不是血鬼術捏造的幻象,不是誰冒充的把戲,是貨真價實的鬼,甚至還不受他控製!
這簡直顛覆了他幾百年的認知。
他這輩子,不,他這漫長的鬼生裡,連做夢都冇敢想過能和緣一和平地站在同一個地方。
另一個世界的自已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難道另一個自已連緣一都能收成手下?
怎麼做到的……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無慘在無限城裡焦躁地踱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恨不得立刻召集所有手下的鬼,鋪天蓋地去找另一個世界的自已問個明白。
那個緣一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屈服了?是被改造了?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能製住那怪物的秘密?
他太需要這個答案了,這關係到他能否真正擺脫那幅刻入靈魂的恐懼畫麵。
可衝動歸衝動,殘存的理智又在拉扯他。
大張旗鼓去找?風險太大。
現在的局麵已經夠亂了,憑空多出兩個不受控的“同類”,其中一個還是天敵中的天敵……
“可惡!”
他低吼一聲,血色眼眸裡翻騰著暴戾與算計。最終,目光還是落在瞭如岩石般沉默跪坐在一旁的黑死牟身上。
幸好……他這邊至少還有個黑死牟。
這個最初的合作夥伴,這個親手把他從節能狀態一點點蒐集餵養複原的上弦之壹。
雖然平時對他這個老闆的命令總有點“已讀不回”的毛病,但關鍵時候,黑死牟的忠誠和實力,依然是他最可靠的依仗——尤其是在麵對與“繼國緣一”相關的事情時。
“黑死牟,”
無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製,
“我要你去跟著另一個世界的‘你自已’。找到另一個我,讓他來見我。或者,至少問出來——”
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個緣一,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死牟沉默著。
六隻眼睛裡毫無波瀾,但內心並非毫無計較。
跟蹤另一個自已?尋找另一個無慘?還要從可能存在的“緣一”眼皮底下問出情報?
他不覺得自已能輕易辦到,更不覺得緣一會對自已這個另一個世界的兄長手下留情。
但是,他覺得無慘現在可能聽不進去,因為就算是現在在他體內的無慘血都沸騰著恐懼和憤怒的情緒,黑死牟壓都壓不住。
於是,黑死牟隻是微微垂下頭顱,用一貫平穩無波的聲線答道:“我知道了。”
然後,便冇了下文。依舊跪坐在那裡,像一尊沉寂的雕像。
無慘看著他,心裡那股無奈又冒了上來。
對黑死牟,他是信任的,畢竟有過“再生之恩”,實力也毋庸置疑,是他威懾其他上弦的基石。
但這份信任裡,也摻雜著對這位合作夥伴的頭痛——除了追求變強和偶爾(極為偶爾)的透氣,黑死牟對執行命令的熱情實在有限。
讓他找藍色彼岸花,他答應得乾脆,可幾百年了也冇見他怎麼動身;上次被童磨硬拉出去看場煙花,都能倒黴催地撞見那個怪物……
現在又是這樣,秒答應,行動卻半點不見。
可無慘能怎麼辦?真要對黑死牟下死手?
先不說會損失頂尖戰力,萬一讓那個不知為何變成了鬼,還出現在此世的緣一知道,自已弄死了他哥哥……
無慘簡直不敢想象後果。
對方現在是鬼,連“熬死他”這點渺茫的希望都破滅了。
一想到這,無慘心態又有點崩。
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灼燒著他,讓他急需一個宣泄口。
“鳴女!”他厲聲喝道。
琵琶聲輕響,無限城的結構微微變動。
幾個身影毫無征兆地被轉移到了無慘麵前——都是些戰戰兢兢的下弦之鬼,臉上還殘留著被突然傳送的茫然與驚恐。
無慘的怒火正熾,目光掃過這幾個倒黴鬼,正要像往常一樣拿他們泄憤,卻猛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眉頭驟然擰緊,血紅的眼眸眯了起來,冷聲質問:
“累呢?”
這幾個下弦鬼麵麵相覷,在無慘恐怖的威壓下抖如篩糠,卻誰也給不出答案。
他們怎麼知道?無慘大人不是嚴禁鬼與鬼之間私下聚集串聯嗎?他們平時連靠近彼此都不敢……
“哼!”
無慘額角青筋一跳,一個下弦鬼心中閃過這樣抱怨的念頭被他精準捕捉。
“噗嗤——”
甚至冇見無慘有任何動作,那隻鬼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便瞬間炸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旁邊剩下的幾個下弦鬼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麵嚇得魂飛魄散!
求生的本能瞬間蓋過了對無慘的恐懼,有的下意識想轉身逃跑,有的在極度驚恐中冒出了反擊的念頭。
“砰!哢嚓!噗——!”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骨骼碎裂聲、血肉分離聲接連響起,伴隨著短促到戛然而止的慘叫。
無慘甚至冇有移動分毫,僅僅是他那冰冷目光的注視和血脈中一個微小的“念頭”,這些膽敢生出恐懼之外情緒的下弦鬼,便如同被無形力量蹂躪的布偶,以各種淒慘的形狀扭曲、破碎、化為地上迅速擴大的汙穢血泊。
整個過程僅僅不到十秒鐘,被召來的下弦鬼就死傷殆儘。
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地麵上散落著殘肢斷臂和內臟碎片,一片狼藉。
無慘冷漠地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屠宰場,胸膛微微起伏,暴虐的情緒似乎得到了些許宣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唯一一個還完整跪著的鬼身上。
下弦一,魘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