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瑾敬見三弟、弟媳、父親杵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他,母親躺在床上雖緊閉雙眼,但顯然也是沒有睡著,他們都在等他一句話。孫瑾敬覺得肩膀沉得扛不住,氣不順又怕發作出來引得母親病情更重,他隻能撥開眾人,衝出房門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說:“讓媽睡覺,我累了,明天再說。”
孫瑾敬躺在孫小豪為他準備的豪華客房的柔軟的床上睡不著。今夜,孫來富的名字被人拎了出來,這名字比雙倍濃縮的黑咖啡都要過癮,激靈得孫瑾敬腦筋異常清醒。
很多年了,自從大三那一年家裏出了一場鬧劇後,孫來富的名字就成了禁忌,幾乎無人會提。可是,孫瑾敬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名字,雖然十多年未見,來富的麵龐是那樣鮮活清晰,就像是烙在腦海裡似的,沒有模糊半點。
那是孫瑾敬最好的兄弟,隻比他小了兩歲。兩年的時間差,足夠命運開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光是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孫瑾敬和孫來富出生在父親完全不同的心境狀態下,一個是幻夢,一個是現實。
孫來富很聰明,他雖然比孫瑾敬小了兩歲,卻一路跟著哥哥讀書,從來沒有掉過隊。直到九年製義務教育結束,父親孫鵬舉一聲令下結束了他的學習之路。
家貧供不起更多孩子讀書,村子裏的人都能理解。但人們不能理解的是,孫鵬舉家裏缺勞動力幹嘛不選明顯已經長熟了的老大孫瑾敬,而是讓那個瘦胳膊瘦腿就剩下一個大腦袋的老二孫來富在田裏吭哧幹活?
孫鵬舉對此給出的解釋是:我這個人最公道,誰成績好就供誰念書。可實際情況是,在孫鵬舉陷入為難的關鍵時刻,心智更成熟的老大孫瑾敬果斷出擊,半夜抱住他老子的大腿哭訴哀求,請孫鵬舉允許他去讀書,他保證自己能念出來,以後掙大錢,管家裏人一輩子。
兒子的這番話讓孫鵬舉很詫異,同時也點燃了孫鵬舉的期望。口說無憑,需得立字為據,孫瑾敬常常想父親會不會真的保留當時他寫的那張“保證書”?——他後來並沒好意思問過。但他佩服父親當時讓他寫字據的“突發奇想”,因為自那以後,他的人生好像就真的是被那張字據給拿住了。
與此同時,孫瑾敬又有理由懷疑那張他寫下的字據,父親並沒有看管好,被二弟翻出來看到了。所以孫來富後來決心要離開家,入贅到別人家時,對趕回家勸說的他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誰不是這麼乾的?!”
孫瑾敬覺得他這一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孫來富。這些年來,孫瑾敬把家裏人對他的無理要求當作他必須要接受的懲罰,把自己為家裏解決的各種經濟問題當作他在贖罪。他的慷慨讓喬敏無法理解,但孫瑾敬寧願忍受喬敏的謾罵,也絕不將心底的隱秘告訴她。
隻有一次,孫瑾敬差點把這一切說了出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