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審言傳 第三章 杜審言的詩歌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論杜審言詩歌的創作特色\\n\\n杜審言是初唐時期頗具影響的重要詩人, 曾與李嬌、崔融、蘇味道等被並稱為“ 文章四友” ,在“ 四友” 中他的成就無疑最為突出. 在詩歌由初唐走向盛唐的過程中, 杜審言的詩作正好起到承前啟後的紐帶作用: 既多少承接了六朝的餘緒, 又不同於梁陳的輕靡浮豔, 而是以剛健闊大的特色, “ 預告了盛唐詩歌雖然朦朧然而卻是最早的資訊。” 父同時, 他在詩歌格律化方麵所作出的努力, 為唐代近體詩的日益走向精密完善起到很好的促進作用. 基於此, 他被譽為“ 華於子昂, 質於沈宋” 的“ 一代作家” ; 其“ 氣度高逸. 神情圓暢” 的“ 中興之祖”, 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六“ 公薦” 條雲: 開元時, 進士王冷然上書宰相張說, 曆‘數唐前期文人知名者, 曾謂“ 有唐以來, 無數才子, 至於崔融… …杜審言… …, 此數公者,真可謂五百年後挺生矣。” 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卷六引述武平一的話,也有所謂“ 譽鬱中朝, 文高前列” 的美譽。這些評價, 都說明審言一直是一位在文壇上具有重要影響的才子, 而審言本人也常以“ 狂傲” 見稱,新、舊《唐書》本傳及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對這方麵的記述頗為詳儘。不管所記之事是否確鑿有據,或純粹為小說家言, 都無損杜審言在詩歌發展長河中所確立起來的地位。筆者以為, 這種地位的確立,可以從其詩歌的表現風格、藝術手法及律詩貢獻三個方麵進行考察。\\n\\n杜審言現存詩四十三首, 其中一部分寫得高華雄整、氣魄宏大, 與他善造渾闊之境不無聯絡。杜甫《八哀詩》中曾借大詩人李琶之口評其祖父的詩作: “ 例及吾家曠懷掃氛翁。慷慨嗣真作,谘磋玉山桂。鐘律儼高懸, 鯤鯨噴迢遞。” 明人楊倫《杜詩鏡銓》引趙注雲: “ 鯤鯨, 比勢之雄壯,言北海歎服審言之詩如此。” 在杜甫眼裡. 乃祖的詩歌已體現出“ 曠懷” 、“ 慷慨” 的雄渾風格. 展現了杜甫本人所追求的“ 鯨魚掣海” 般壯浪縱姿的審美境界。由此可見杜甫對乃祖的歎賞及祖孫二人在審美情趣上的近似之處。比如審言《送崔融》一詩, 就在體勢上顯得極為雄壯:\\n\\n君王行出將, 書記遠從征。祖帳連河悶, 軍麾動洛城。旌旗朝朔氣, 茄吹夜邊聲。坐覺煙塵掃, 秋風古北平。\\n\\n該詩當為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 6 9 6) 審言於洛陽送著作佐郎崔融隨梁王武三思東征契丹而作。詩中對祖餞之盛、軍威之壯、邊塞之奇三個方麵作了儘情的渲染, 所寫境界極其開闊, 字裡行間洋溢著豪邁的戰鬥豪情, 這在初唐的送彆詩中畢竟是不多見的。\\n\\n《贈蘇味道》一詩對邊塞的描寫也極為真切:\\n\\n北地寒應苦,南庭戍未歸。邊聲亂羌笛, 朔氣卷戎衣。雨雪關山暗,風霜草木稀。胡兵戰欲儘, 漢卒尚重圍. 雲淨妖星落, 秋深塞馬肥。據鞍雄劍動, 插筆丹書飛。輿駕還京邑, 朋遊滿帝畿。方期來獻凱, 歌舞共春暉。\\n\\n詩中對雨雪風霜、關山朔氣、戎衣羌笛這些邊塞特有的自然現象和將士們的生活環境作了真實的描繪, 並以深沉的優患意識,揭示了戰爭的艱苦性和殘酷性。但抒寫將士們淨掃妖氛、保衛邊睡的壯誌豪情, 仍然是這首詩的主旋律。情調的高昂和筆力的勁健, 構成了該詩的主要風格。\\n\\n杜審言在描繪山川氣象時,也時露“詩家縛虎手” 的千鈞之力,這種“ 興來筆力搖千鈞” 的氣勢. 在其《登襄陽城》一詩中已見端倪:\\n\\n旅客三秋至, 層城四望開。楚山橫地出, 漢水接天回。冠蓋非新裡, 章華即舊台。習池風景異, 歸路滿塵埃。\\n\\n深秋之際登臨送目, 但見楚山綿延, 橫地挺出, 漢水接天, 迴流鼓盪。高大的山勢和浩闊的洪流,勾起詩人對勝蹟的緬懷和對曆史的歎逝, 從而抒寫了歲月如流、人亡物在的悲慼之感。詩中大筆如椽的造境,在杜甫的詩歌中也再次出現, 如其《旅夜書懷》: “ 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登嶽陽樓》: “ 吳楚東南坼, 乾坤日夜浮” 等。故明胡震亨《唐音癸簽》雲: “ 審言‘楚山橫地出, 漢水接天回’……閎逸渾雄, 少陵家法宛然。” 非常清楚地指出審言在詩歌範式上對杜甫的影響。又如審言“ 江聲連驟雨,日氣抱殘虹” ”( 《度石門山) ; “ 興儘聞壺覆, 宵闌見鬥橫” ( 《除夜有懷》) 等詩句, “ 連” 、“ 橫” 等用字也極具力度。但審言尤其對“ 迥” 字情有獨鐘:\\n\\n天迥兔欲落, 河曠鵲停飛。( 《奉和七夕侍宴兩儀殿應製》)\\n\\n飛霜遙渡海, 殘月迥臨邊。( 《和李大夫嗣真奉使存撫河東》)\\n\\n雲標全闕迥, 樹秒玉堂懸。( 《蓬萊三殿侍宴奉敕詠終南山應製)})\\n\\n這裡的“ 迥” , 當為“ 迥遠” 、“ 迥拔” 之義。唐杜榷《岑嘉州集序》評岑參詩: “ 其有所得, 多入佳境, 迥拔孤秀. 出於常情。” 移用來評以上詩句. 也極恰切。清王壽昌《小清華園詩談》評審言“ 雲標金闊迥, 樹抄玉堂懸” 一聯雲: “ 一韻之響, 遂振起百倍精神。”聞一多先生也認為這兩句詩表現了“ 渾厚之氣” , 因為審言生活的年代, “ 可巧正是一個缺乏渾厚之氣的時代。”把審言的創作放在整個時代的文化背景上來考察,就更能顯示這類詩作不同尋常的意義。\\n\\n值得一提的是, 杜審言一些送彆、應製、頌聖詩,也往往能夠擺脫傳統案臼。如《送和西蕃使》: “使出鳳凰池, 京師陽春晚。聖朝尚邊策, 詔諭兵戈堰。拜手明光殿, 搖心上林苑。… … ” 已冇有一般應製詩那種俗例客套, 它以古調出之, 顯得古樸渾茫而又壯氣豪邁,給人耳目一新之感. 即使寫宮廷應製的題材,也一樣雄渾壯麗, 如《守歲侍宴應製》:\\n\\n季冬除夜接新年, 帝子王孫捧禦筵。宮闕星河低拂樹, 殿廷燈燭土熏天。彈弦奏節梅風入, 對局探鉤柏酒傳。欲向正元歌萬壽, 暫留歡貧寄春前。\\n\\n胡震亨稱此詩為“ 必簡( 審言) 之宏概也。”所言極是. 詩人以宏闊的筆調, 鋪敘了巍峨的龍宮鳳闕,傳達了宮廷中除夕之夜的熱鬨氣息, 雖然充滿著豪華富麗之氣，但景象闊大且端麗嚴肅。這與王維的《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 “ 九夭閶闔開宮殿, 萬國衣冠拜冕旒” 等在句法氣勢上都極為近似。這種壯麗高華的景象和雄渾遵勁的氣勢, 顯然是初唐詩歌在美學格調上的一種“ 躍遷與提升”。正是這種“躍遷與提升”, 才成為盛唐詩歌昂揚壯大情感基調的前奏。\\n\\n當然, 杜審言詩歌尚有秀美的一麵。《全唐文》卷二四一所載的宋之問《祭杜學士審言文》, 就以“ 言必得俊, 意常通理. 春含潤也,若和風欲曙, 搖露氣於春林; 其秉豔也,似涼雨半晴. 懸日光於秋水” 等形象的概括, 強調了審言詩歌和婉秀雅的另一方麵. 正如《和韋承慶過義陽公主山池》詩其一: “ 海燕巢書閣, 山雞舞畫樓. ” 其二: “ 給霧青絲弱,牽風紫蔓長。” 其三: “ 杜若幽庭草. 芙蓉曲沼花。” 其五: “ 地靜魚偏逸, 人閒鳥欲欺。” 這些詩句,在寫景中力求工筆細描,曲儘物態,纖麗諧婉,清和可頌。至如《春日江津遊望》詩: “ 旅客搖邊思. 春江弄晚晴。煙銷垂柳弱, 霧卷落花輕。飛掉乘空下, 迴流向日平. 鳥啼移幾處, 蝶舞亂相迎。……” 用“ 弄” 、“ 搖” 、“ 輕” 、“ 弱” 、“ 啼” 、“ 迎” 等柔美秀逸的形容詞和動詞來狀寫垂柳、落花、啼鳥、舞蝶等各種物象在春天中的情態, 從而抒發詩人融化自然的喜悅之情。從這些詩例可以看出, 杜審言詩歌畢竟存在著注重文飾,體物細微, 工巧纖麗的風格特征, 但它與雄渾壯闊毫不矛盾, 反而體現出詩人創作風格的多樣性。然而這種特征. 與詩人接受齊梁文學的影響是不無關係的。胡應麟曾經指出: “唐人句律有全類六朝者… … 杜審言‘啼鳥驚殘夢, 飛花攪獨愁. ’”其實何止這一句, “ 淚痕消夜燭, 愁緒亂春風。” “ 應憐脂粉氣. 猶著舞衣中。” 何曾儘脫六朝餘習? 但它分明又是唐代律詩, 它以諧婉調和的音調和精美工巧的語言, 創造了迥然有彆於六朝句律的另一種詩風, 這就是剛健有力, 而又清新秀逸的風格. 體現了新的時代氣息的詩風。\\n\\n杜審言詩歌在藝術技巧上素以嫻熟精到、筆法老健著稱, 這與他多方麵地調動藝術手段來體物言誌不無聯絡. 即以抒寫歸思主題的詩篇而論, 角度的獨特和手法的多樣, 很能體現他求變求新的審美特點。\\n\\n被胡應麟推為“初唐五言律第一”的《和晉陵陸丞早春遊望》一詩, 正是以詩人對春天的敏感作為抒情的線索。詩首聯“ 獨有宦遊人, 偏驚物候新” , 起得非常警健和突兀.在詩人的視野裡, 節候的變化常常令他敏感, 如說“ 風光新柳報” ( 《宿羽亭侍宴應製》) ,“茱萸節候新” ( 《重九日宴江陰》) ; “ 新舊雪仍殘” ( 《經行嵐州) , “ 風催景氣新”( 《泛舟送鄭卿入京) 等等, 此次詩人卻是驚新而不快, 麗景而傷懷,自然更有滿腹怨憤埋在心中。詩中間兩聯“ 雲霞出海曙, 梅柳渡江春。淑氣催黃鳥, 晴光轉綠萍。” 寫足了江南的盎然春意. 然而它勾起的卻是對殘雪未消的北國尤其是自己的故鄉那纏綿繾綣的戀情. 由此可見, 明麗的意象裡所隱含的乃是詩人灰暗的心境, 明中的寫景為的是暗中的寄情作鋪墊。於是, 詩的末聯自然給結為歸思的主調: “ 忽聞歌古調, 歸思欲沾巾。”聯絡詩人“ 載筆下寮” 於地方卑職三十餘年的經曆, 就不難理解詩中鄉關之思所透射出來的仕途潦倒的傷感, 但詩人能夠把失意的意緒表現得婉曲渾融, 內蘊深厚,最關鍵的正是采用了借景寄情的手法。清王夫之《薑齋詩話》評“ 雲霞” 四句雲: “ 近體中二聯,一情一景, 一法也。‘雲霞出海曙’ … … 皆景也。” “ 夫景以情合, 情以景生, 初不相離,唯意所適,截分兩橛, 則情不足興, 而景非其景。” 非常精辟地論述了藝術的辯證關係,同時也說明瞭此詩所以具有獨特審美內涵的重要原因。\\n\\n和上詩一樣通過今昔對比.借景物來傳遞“ 歸思” 意緒的另一名篇, 便是《渡湘江》。但該詩的情感外射更加強烈, 根本的原因正在於使用了“ 情能移境, 境亦能移情。”的表現方法。詩雲:\\n\\n遲日園林悲昔遊, 今春花鳥作邊愁。獨憐京國人南竄, 不似湘江水北流。\\n\\n在詩人眼裡,今春花鳥, 遲日園林, 這些本來令人賞心悅目的景物, 如今都化為“ 邊愁” 的載體, 都塗抹上一層愁苦無邊的灰暗色調。正如宋司馬光《續溫公詩話》評杜甫《春望》詩所說的: “ 花鳥, 平時可娛之物. 見之而泣, 聞之而悲, 則時可知矣。” 這種移情筆法. 直接為杜甫所繼承: “ 感時花濺淚, 恨彆鳥驚心。” “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鳥香。”明顯地脫胎於審言的詩句,卻產生了特彆動人的藝術力量。\\n\\n如果說, 借景傳情是杜審言詩歌獲得永久藝術魅力的重要原因, 那麼, 造語的跌宕翻疊和結體的拗曲峭折,卻是他增加詩旨密度,獲得新的意蘊的主要方麵。仍以《渡湘江》一詩為例: “ 獨憐京國人南竄. 不似湘江水北流。” 詩人以湘江之北流, 反襯自身之南竄; 以湘江之可羨. 反襯自身之可悲. 這就是造語的跌宕翻疊所造成的意象之美和感情的內蘊才豐。清管世銘《讀雪齋山房唐詩鈔》雲: “初唐七絕. 味在鹹酸之外, ‘人情已厭南中苦, 鴻雁那從邊地來。’ ‘獨憐京國人南竄, 不似湘江水北流’……讀之, 初似常語, 久而自知其妙。” 所論極有見地。對比戴叔倫《湘南即事》詩: “ 玩湘儘日東流去,不為愁人住少時。” 雖也寫婉曲, 但因意象單純, 故缺乏層波疊瀾的繁複之美。\\n\\n審言《春日京中有懷》一詩在結體上更具拗曲峭折之美。詩雲:\\n\\n今年遊寓獨遊秦. 愁思看春不當春。上林苑裡花徒發, 細柳營前葉漫新。公子南橋應儘興, 將軍西第幾留賓。寄語洛陽風日道, 明年春色倍還人!\\n\\n王壽昌評此詩, 以“ 奧折” 二字概括，可謂一矢中的。該詩作於公元70 2 年或70 3 年春天詩人扈從武則天去長安之時. 詩人因地位卑微,故心境寂寞孤苦。以有色眼鏡看春, 春意自然顯得百般無奈。還是金聖歎說得乾脆: “ 花亦不當花,柳亦不當柳!”但詩人畢竟對春天不能全然漠視, 想到此刻洛城故人遊春宴樂的熱烈歡快, 儘興投入, 內心深處便不能不產生近乎豔羨的情緒, 這種情緒終於如長江大河, 不可阻遏, 於是彙成了一句衝口而出的“ 填怪語、無賴語”。“ 今年春天不算春天, 明年的春天定要加倍還我！” 這新異的造語所表達的感情程度, 是何其熾熱真摯! 但由於結構的奧折頓挫,故慷慨之音也宣泄得掩掩抑抑, 頗具一唱三歎之妙.\\n\\n應該說, 上述表現手法是審言詩歌中最為常用的。當然,像典故的妙用無痕, 用語的凝鍊急促, 甚至於紀行詩中體物的誇張險怪等, 都是審言在創作手法上所形成的鮮明個性特征. 這些特征無一例外地服從於抒寫詩人心理體驗的需要, 成為互相聯絡、互相補充的藝術整體。\\n\\n格律的整傷謹嚴, 是杜審言近體詩走向成熟的重要標誌。王夫之曾說: “ 近體梁陳已有, 至杜審言而始葉於度。” 可以說, 審言於七絕、七律、五律、排律等體裁,都染指其中, 並取得了世所公認的成就。七絕雖不多作, 然《渡湘江》、《贈蘇給》二篇,“ 結皆作對, 而工緻天然, 風味可掬。”它較之初唐時期大多數詩人的隨情涉筆, 風骨未諧, 已顯得略勝一籌, 既造境自然,又風格超妙, 不愧為“ 唐人七絕詩的良好開端。”七律方麵,審言僅存詩三首, 但其《大酣· 毗陵震澤九州通》一詩已完全符合首句不入韻的七律正格, 被胡應麟譽為“ 高華秀贍” 的“ 律體之妙者” , 並把它當成“ 首創工密” 的律詩範式。, 因為在唐以前的七言律, 隻有庚信的《烏夜啼》和隋場帝的《江都宮樂歌》等數量有限的篇什, 這些詩篇雖暗合唐律,實際上仍多處失粘,不能稱得上嚴格意義上的律作, 因而胡應麟標舉審言的詩篇,就顯得特彆有眼光。但相較而言, 審言在五律和排律方麵的成就重為明顯。一般說來, 五言律到了。唐初四傑” 時代,已經在型體上奠定了基礎,但他們隻是憑藉經驗進行創作,並未形成真正意義的格律形式。文學史往往把律詩定型的任務放在沈、宋肩上, 不少評論家也持相同的看法, 如錢木庵《唐音審體》:“ 律詩始於初唐, 至沈、宋而其格始備。” 王世貞《藝苑危言》: “ 五言律至沈、宋始可稱律,律為音律法律, 天下無嚴於是者. ” 他們在肯定沈、宋對律詩所作出的貢獻的同時,卻同樣忽視了審言所創下的實績. 還是天寶年間茵挺章編的《國秀集》在選詩上彆具慧眼, 他著重選錄了審言五首詩,其中四首為五律, 也列舉了審言《早春遊望》、《秋宴臨津》、《登襄陽城》、《詠終南山》等詩, 稱為“ 氣象冠裳,句格鴻麗, 初學必從此入門, 庶不落小家窠臼” 的詩體範式。‘今概言之. 審言五律典麗精工, 比偶精嚴,已極少出現拗澀佶屈、不合法度的用語, 如《經行嵐州》: “ 北地春光晚, 邊城氣候寒。往來花不發,新舊雪仍殘。水作琴中聽, 山疑畫裡看。自驚牽遠役, 艱險促征鞍。” 全詩“ 用筆如風發漪生, 有遇方成勝, 遇圓成璧之妙. … … 亦猶蘇子瞻坐恍榔林下食芋飲水.略無攢眉蹙額之態。, 宋人楊萬裡特彆欣賞“ 水作琴中聽. 山疑畫裡看” 一聯,稱之為“ 佳句” , 甚至言“ 三世之後, 莫之與京。”雖未免言過其實, 但畢竟歎賞他散朗軒豁的特色。由此可見審言在五律方麵所下的功夫. 還必須指出的是, 審言在排律方麵也有所建樹。‘清吳喬《圍爐詩話》卷二: “ 杜審言、宋之問、沈{全期此體詩, ( 指排律) 凡台閣、山水、行旅、在塞、贈餞、方外, 無不極佳。” 所言甚是。審言現存排律八首, 或描述行旅山川, 或贈彆親友良朋, 或抒寫個人怨憤, 寫來筆力雄贍, 佈局嚴整, 對仗精工。胡應麟雲: “ 初唐四十韻惟杜審言《送李大夫作》, 實自少陵家法。” 又雲: 《答蘇味道》乃“ 一代大手筆, 正法眼。” 這兩首長詩, 最能體現審言結構全篇的技巧和駕馭語言的能力。《和李大夫》為送彆好友李嗣真赴河東之作, 詩的開局顯得敦重古樸: “ 六位乾坤動, 三微曆數遷。謳歌移火德。圖讖在金天。” 以《易》卦六交的位次來象征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的發展變化,以天象運行的相應次序和圖做符瑞來稱頌武周政權的順應天道, 雖含有濃厚的宿命色彩,但在詩的章法上卻是為以下敘朝廷之得賢臣張本。接著, 詩人稱頌“ 雄詞執刀筆,直諫罷樓船” 的國家“ 大臣器” , 頌美朝廷的人才濟濟和君主的知人善任。經過這樣的充分鋪墊, 才述及好友李嗣真的巡撫邊塞, 讚揚他不避艱險, 為國操勞的精神。其中, “ 飛霜遙渡海, 殘月迥臨邊” 等邊塞景物描寫又宕開一筆, 另拓新境, 為李嗣真的赴邊增添了豪壯的氛圍, 然後纔給結為此行的良好祝願, 並以自己“ 幾翩翔” 之“ 陋質” 與嗣真“ 何磊落” 之“ 偉材” 相比, 說明嗣真此行必定大功告成, 同時又委曲地發抒自己不得意的牢騷。全詩鋪排終始, 排比聲韻, 開合相生, 氣局嚴整, 確為初唐長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可以說, 冇有審言的《和李嗣真》四十韻, 也就冇有杜甫的《秋日夔府詠懷》等百韻的長律, 從這一意義上說,審言的排律乃是杜甫等詩人所作的長篇钜製的濫觴。因此,審言在詩壇上所確立起來的地位, 就必須得到我們充分的估價\\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