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審言傳 第四章 杜審言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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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唐詩人杜審言卒年考\\n\\n關於杜審言的卒年, 有一首詩應當引起我們的注意, 這就是他的《歲夜安樂公主滿月侍宴應製》: “戚裡生昌胤, 天杯宴重臣。畫樓初滿月, 香殿早迎春。睿作堯君寶, 孫謀梁國珍。明朝元會日, 萬壽樂章陳。”這首詩見於《唐五十家詩集》、《全唐詩》等版本, 亦見於徐定祥《杜審言詩注》。[1] 《杜審言詩注》係據宋刻一卷本, 參照明嘉靖銅活字本、張遜業《十三家唐詩》本等曆代有影響的版本精校而成; 另外, 沈亻全期也有一首《歲夜安樂公主滿月侍宴》, 亦見於《唐五十家詩集》、《全唐詩》等版本。應該說, 杜審言的這首詩, 是可靠的。那麼, 這首詩寫作於什麼時間呢?\\n\\n首先, 我們要瞭解安樂公主其人及其婚姻:安樂公主是中宗與韋後所生子女中最小的一個。“帝遷房陵而主生”。[2] 《舊唐書·中宗紀》雲: 嗣聖元年( 公元684年) 二月, “皇太後廢帝為廬陵王, 幽於彆所。其年五月, 遷於均州, 尋徒居房陵。”因為其父是“廬陵王”, 所以她隻是一位“郡主”。《舊唐書·武崇訓傳》雲: “長安( 公元701- 704 年)中, 尚安樂郡主。時三思用事於朝, 欲寵其禮, 中宗為太子在東宮, 三思宅在天津橋南, 自重光門內迎親, 歸於其宅。三思又令宰臣李嶠、蘇味道, 詞人沈亻全期、宋之問、徐彥伯、張說、閻朝隱、崔融、崔氵是、鄭忄音等賦《花燭行》以美之。”《全唐詩》今存張說《安樂郡主花燭行》一首: “姬薑本來甥舅國, 卜筮俱道鳳凰飛。星昴殷冬獻吉日, 夭桃忄農李遙相匹。? ?五方觀者聚中京, 四合塵煙漲洛城。”《全唐詩補編·全唐詩續拾》卷八有宋之問《花燭行》一首: “庭花灼灼歌忄農李, 此夕天孫嫁王子。結 初出望園中, 和鳴已入秦筲裡。同心合帶兩相依, 明日雙朝入此微。共待洛城分曙色, 更看天下鳳凰飛。”安樂公主的第二次婚姻在中宗即位以後的景龍二年( 公元708 年) 。舊《中宗紀》: 景龍二年十一月“己卯, 以安樂公主出降, 假皇後仗出於禁中以盛其儀, 帝及後禦安福樓以觀之。禮畢, 大赦天下, 賜三日。”《通鑒》: 景龍二年十一月“己卯, 成禮( 武延秀尚安樂公主) , 假皇後仗, 分禁兵以盛其儀衛, 命安國相王障車。庚辰, 赦天下。”《唐音癸簽》卷二十七亦有簡單記載: 景龍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安樂公主出降。”現在, 我們再來說說“滿月”。\\n\\n《漢語大詞典》中“滿月”有四個義項: 1. 農曆每月十五夜的月亮; 2. 嬰兒出世滿一個月; 3. 結婚後滿一個月; 4. 整月。與杜審言這首詩相關的是二、三兩個義項。但“結婚後滿一個月”的說法, 既不適合於“安樂郡主”, 也不適合於“安樂公主”: 因為詩題說的是“安樂公主”; 因為“十一月二十一日”到“歲夜”超過一個月。隻有“嬰兒出世滿一個月”的義項適合題意。也就是說, 這首詩寫的是“景龍二年十一月己卯, 以安樂公主出降”後生小孩“滿月”的事: “睿作堯君寶, 孫謀梁國珍。”( 杜審言詩句) “除夜子星迴, 天孫滿月杯。”( 沈亻全)嬰兒出世滿一個月的慶祝活動在唐史、唐詩史屢見不鮮。《舊唐書·高宗紀》雲: 龍朔二年“秋七月丁亥朔, 以東宮誕育滿月, 大赦天下, 賜酉甫三日”。永淳元年“二月癸未, 太子誕皇孫滿月, 大赦”。李嶠有《中宗降誕日長寧公主滿月侍宴應製》、鄭忄音有《中宗降誕日長寧公主滿月侍宴應製》。《唐詩紀事》雲: 景龍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安樂公主入新宅, 賦詩。十五日, 中宗誕辰, 長寧公主滿月。李嶠詩‘神龍見象日, 仙鳳養雛年’是也。”《新唐書·諸帝公主傳》雲: “長寧公主, 韋庶人所生??安樂公主, 最幼女, 帝遷房陵而主生。”中宗《景龍四年正月五日移仗蓬萊宮、禦大明殿、會吐蕃騎馬之戲, 因重為柏梁體聯句》詩, 乃帝、後、長寧公主、安樂公主、太平公主、溫王重茂、上官昭容、史部侍郎崔氵是、考工員外郎武平一、著作郎閻朝隱、禦史大夫竇從一、將作大匠宗晉卿、吐蕃舍人明悉獵聯句。可見, “長寧公主滿月”也是說的她“生小孩滿月”。白居易亦有《小歲日喜談氏外孫女滿月》的詩。\\n\\n安樂公主生小孩滿月的慶祝活動, 在唐史中亦有明確記載: 《新唐書·安樂公主傳》雲: “帝複位??崇訓死, 主素與武延秀亂, 即嫁之。?? 公主滿孺月, 帝後複幸第, 大赦天下。”《舊唐書· 武延秀傳》: “延秀?? 尚公主??公主產男滿月, 中宗、韋後幸其第, 就第放赦, 遣宰臣李嶠、文士沈亻全期、宋之問、張說、閻朝隱等數百人賦詩美之。”按, 這裡特彆點出了“文士亻全期”“等數百人賦詩美之”的事。既然我們看到了杜審言的《歲夜安樂公主滿月侍宴應製》, 我們就應該承認杜審言也是這“數百人賦詩美之”中的一員。\\n\\n安樂“公主產男滿月”在哪一年的“歲夜”? 按照常理, 景龍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己卯結婚, 同年“歲夜”不可能“產男滿月”。雖然, 安樂公主是在她的前夫武崇訓死後, “素與武延秀亂”的情況下“即嫁之”的, 但我們隻要注意一下她在結婚典禮上的表現, 就不會認為她在同年“歲夜”“產男滿月”了:“是日, 假後車輅??翌日, 大會群臣太極殿, 主被翠服出, 向天子再拜, 南麵拜公卿??”。[3] 試想: 一位嬌生慣養的公主,怎麼可能在臨產前九日如此這般地活動呢? 一個任性、驕橫、肆無忌憚的公主, 有什麼必要等到臨產前九日纔跟她所喜歡的男人結婚呢? “產男滿月”之事, 最早也應在下一年的“歲夜”。\\n\\n《通鑒》雲: 景龍二年十二月“丁巳晦, 敕中書、門下與學士、諸王、駙馬入閣守歲, 設庭燎, 置酒, 奏樂。”《唐詩紀事》亦雲: 景龍二年“十二月晦, 諸學士入閣守歲, 以皇後乳母戲適禦史大夫竇從一。”是年, 杜審言有《守歲侍宴應製》, 沈亻全期亦有《守歲應製》詩。\\n\\n至此, 我們可以說, 杜審言、沈亻全期關於“安樂公主滿月”的這二首詩最早也應該寫於景龍三年“歲夜”, 換句話說, 杜審言最早也應該在景龍三年“歲夜”寫完這首詩後“暴卒”。退一萬步講, 安樂公主果真在景龍二年“歲夜”滿月, 杜審言最早也應該在寫完這首詩後“暴卒”。然而, 我們冇有發現杜審言“暴卒”的記載。宋之問《祭杜學士審言文》雲: “惟皇龍興,再施法度, 拂洗溟渤, 騫翔雨露。通籍於八舍禁門, 搖筆於萬年芳樹。仰赤墀兮非遠, 謂白首兮方遇。君病何病, 到此彌留。藥雖餌兮寧愈, 針不及兮可憂。雖則妙醫莫識, 實翼明神獲瘳。”何謂“彌留”? 久病不愈也。這段話的意思是, 中宗“龍興”以後, 杜審言得到了重用; 但不知他得了一種什麼病, 醫治無效。可見, 杜審言並非“暴卒”。我們完全可以說, 景龍二年杜審言冇有死; 甚至, 我們還可以說, 杜審言至少活到了景龍三、四年。\\n\\n《舊唐書· 杜審言傳》雲: “神龍初, 坐與張易之兄弟交往, 配流嶺外。尋授國子監主簿, 加修文館學士。年六十餘卒。”《新唐書·杜審言傳》雲: “入為國子監主簿、修文館學士, 卒。”神龍初, 蘇 有《和杜主簿春日有所思》詩。《唐會要· 宏文館》載: 景龍二年( 公元708 年) “五月五日敕??起居舍人武平一、國子主簿杜審言, 併爲直學士。”這些記載告訴我們: 杜審言是在景龍二年五月五日任修文館直學士以後去世的, 他活了六十多歲。這與本文的上述考訂毫不矛盾。\\n\\n然而, 我們遇到了困難。宋之問《祭杜學士審言文》雲:“維大唐景龍二年歲次戊申月日, 考功員外朗宋之問, 謹以清酌之奠, 敬祭於故修文館學士杜君之靈”。“孟冬十月兮共歸君, 君有靈兮聞不聞? ”[ 3] 宋之問的這篇祭文, 年月日、乾支、官職, 言之鑿鑿, 難以懷疑其可靠性。然而, 文中冇有具體的月日, 很可能寫作於杜審言“彌留”之際。文中冇有涉及杜審言卒後“詔贈著作朗”[4] 及“漢覃恩佑, 方慶於同時; 漳浦沉屙, 忽歸於厚夜”[ 5] 之製, 這些都是非常榮耀的事, 絕不可能有疏忽, 隻能從反麵證明祭文寫作時間之“超前”。據載, “審言卒, 李嶠以下請加命, 時武平一為表雲: ‘審言譽鬱中朝??伏乞恩加朱紱??假飾終之儀??’乃贈著作朗。”[5] 可見, 贈官之事, 皇上也冇有擱置, 隻是宋之問寫得過於急迫而已。同年, 宋之問還有一篇《為宗尚書兄弟祭魯忠王文》: “惟景龍二年歲次戊申月日, 兵部尚書楚客、弟將作大匠秦客等,謹以清酌之奠, 敢昭告於魯忠。”據《舊唐書· 武崇訓傳》: “及為節湣太子所殺, 猶製贈開府儀同三司, 追贈魯王, 諡曰忠”,魯忠王即武崇訓。在這裡, 月日同樣冇有確定, 但“追贈魯王,諡曰忠”的殊榮卻得到了及時反映。兩相對照, 應該可以說明問題。總之, 宋之問這篇祭文寫作之時, 杜審言大約並冇有死、或者冇有“真死”。文章不能說假, 但用來證明杜審言的卒年, 卻有問題。\\n\\n當杜審言自己寫作的詩篇與宋之問的祭文發生矛盾的時候, 我們相信誰呢? 在卒年這個問題上, 竊以為更應該相信作者自己: 景龍二年他冇有死; 其卒年應在景龍三、四年間。\\n\\n參考文獻:\\n\\n[ 1] 徐寶祥、杜審言詩注[M] ,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n\\n[ 2] 新唐書·安樂公主傳[M] .\\n\\n[ 3] 全唐文[C] . 24.\\n\\n[ 4] 新唐書·杜審言傳[M] .\\n\\n[ 5] 唐詩紀事·杜審言小傳[M] .\\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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