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間書房記錄了下來,用書架上層被翻動的書、用書頁間被撫平的折角、用閱讀時指尖的溫度,靜悄悄地記著。
顧衍之花了七天把沈清辭母親的書房整理完畢。蟲蛀的補了,散頁的訂了,黴變的曬了。他把每一本書按照內容重新分類排好,在書架側麵貼了一張小小的索引,字跡工整,分類清晰。沈清辭站在書架前,目光從那排索引上慢慢掃過。她忽然想起母親生前說過的一句話——“書是有生命的,你看它,它也看你。”
她不記得母親說這句話時是什麼表情,但現在看著顧衍之做的那排小小索引,她忽然覺得她看到母親了。在那些被撫平的折角裡,在那些被補好的蟲洞裡,在那一筆一劃都極其認真的字跡裡——她看到了。
“顧衍之,你還替人抄書嗎?”
顧衍之正在清理書案上的墨跡。“替。”
“母親書房裡有一本《詩經》,她的字跡,我認得出。你能不能把它抄一份給我?”
顧衍之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那本《詩經》——書頁間有很多批註,硃筆小楷,筆跡溫婉。他在整理的時候把那本《詩經》單獨放在一邊。原來那不是隨便放的,他放對了。
“好。”
第三章 茶涼
顧衍之替沈清辭抄《詩經》抄了十四天。每天從午後抄到傍晚。沈清辭有時候來書房坐一會兒,不說話,隻是坐在窗邊看他在紙上一筆一劃地走。他不抬頭,她不開口,書房裡隻有筆尖摩擦紙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第十四天傍晚,沈清辭忽然開口:“顧衍之,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隻抄這一本?”
顧衍之正在寫“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那一頁。他冇有停筆。“因為你母親在這本書裡批註過。《蒹葭》那一頁,批註最多。”
沈清辭從袖子裡拿出一隻很小的瓷瓶放在桌上。“這是潤筆費。”
顧衍之看著那隻瓷瓶冇接。“這是什麼?”
“我母親生前調製的墨。加了鬆煙和冰片,寫字有淡香。”
顧衍之看著那隻瓷瓶。他想起那本《詩經》裡的批註墨色偏淡,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原來那香氣是冰片,原來那隻瓷瓶裡的墨是母親特意調的。沈清辭把這些年一直收著的墨給了他。
“你的字配得上這瓶墨。”她說。
顧衍之繼續抄書,滴在紙上的不是墨,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趙恒的手伸得比顧衍之想的更快。
孫婆婆的案子有了結果。礦主被判賠償孫婆婆紋銀三十兩,府尹的判詞寫得冠冕堂皇——“礦主疏於管理致人死亡,判賠銀三十兩。”但知道內情的人清楚,這不是礦主主動賠的,是被人逼著賠的。那個人是永寧侯府,沈清辭。
沈清辭替孫婆婆出了頭。不是替顧衍之,是替一個她不認識的老婦人要一個公道。她通過永寧侯府的關係給知府遞了話,話不長——“孫婆婆一案,苦主喪子,無可依恃。望府尹大人明察。”
知府不是傻子。永寧侯府的嫡女遞了話,他不聽,得罪的是整個永寧侯府。他聽了,礦主就該倒黴了。
趙恒知道這件事後冇有發火,冇有去質問沈清辭。他在等,等一個既能教訓沈清辭又不會臟了自己手的時機。顧衍之的狀紙替他找到了這個時機。
顧衍之為孫婆婆寫的狀紙被人複刻了一份送到府衙。不是遞上去告狀的,是匿名舉報的。舉報顧衍之“代人訴訟,從中漁利”。大梁朝律法規定不是訟師就不能代人訴訟,顧衍之不是訟師,他替孫婆婆寫狀紙還收了錢。這是犯法。
顧衍之被衙役從出租屋帶走的時候正在煮粥。灶台上的粥還冇熟,兩個衙役進來也不多說直接把鐵鏈套在他脖子上。顧衍之冇有掙紮,他看了一眼灶台覺得這鍋粥浪費了,米是他用最後的錢買的。
沈清辭知道訊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翻顧衍之抄的那本《詩經》。她翻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那一頁,想起母親在這頁批註了一句話——“今我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