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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奔
南星醒來時，天已大亮。
身邊空著，她躺了片刻，起來洗漱，換了一身素凈衣裳，去小廳吃了早飯。粥還溫著，醬菜脆生生的，她吃了大半碗，把碗筷收攏，起身去了配藥室。
架上瓷瓶排列齊整，日光從高窗漏下來，照得葯臼的影子斜斜地鋪在案上。她坐下，開啟油紙包，開始稱葯。
廊下的燈籠換了一輪，燭火從滿到虧，又添了新蠟。
沈練剛從外邊回來，衣裳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他在書房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還沒等他叫人來換，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了。
王虎臣跌進來，半邊身子全是血。左臂的袖子從肘部往下被刀豁開，皮肉翻卷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他右肩的衣裳撕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大塊青紫，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過。臉上分不清是血是泥，隻有一雙眼睛還亮著，亮得像燒盡的炭裡最後一點紅。
“大人……”他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趙頭兒讓屬下回來報信……周全被人劫了……”
沈練已經跨到他麵前，蹲下來，一隻手扶住他的肩。掌心觸到的衣料濕透了，黏糊糊的，全是血。
“說。”
“我們到青溪村，周全不在家。鄰居說傍晚被幾個人帶走了。趙頭兒讓分頭追，屬下往北……在林子裡中了埋伏。對方有弩，至少有七八個人。屬下拚死殺出來……”王虎臣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是衣角撕下來的，上麵用血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標記，“趙頭兒他們還在追……大人，快去……”
沈練接過那塊布，站起來。
“劉安，備馬。所有人跟我走。”
他彎腰從架上拿了一瓶金瘡葯放在王虎臣手邊，沒有再說第二句話。王虎臣咬著牙點了點頭，汗水混著血從下巴滴下來。
沈練走出書房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六個人。沒有人問去哪，刀已出鞘，馬已備好。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抖，率先衝出院門。馬蹄聲砸在青石板上，密得像驟雨，驚起屋簷下的烏鴉，撲稜稜飛了一群，在夜空中散開。
出了城，官道上漆黑一片。月亮被雲層遮了，隻有偶爾從縫隙裡漏下一線光，照出路麵上坑坑窪窪的積水，亮一下，又暗了。沈練策馬跑在最前麵，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但他的後背全是汗，中衣貼在麵板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跑了半個時辰，前方官道分出岔路。沈練勒住馬，掏出那塊帶血的布湊到眼前——標記指向左邊那條更窄的路，通往鷹嘴坳。他記得那片地方，兩山夾一溝，中間一條凹槽，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下馬。步行。不許點火把。”
六個人翻身下馬，將馬拴在路邊樹叢裡，刀已出鞘，貓著腰沿路往前摸。夜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吹得枯草嘩嘩作響，像有人在暗處不停地翻書。沈練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踩得很輕，靴底碾過碎石，沙沙的細響混在風聲裡，幾乎聽不出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隱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叮，不急，但很密，像鐵匠鋪裡打鐵的聲音，被夜風剪碎了，一段一段地飄過來。
沈練加快了步子。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慘白的，照著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枯草叢中幾個黑影正在纏鬥。沈練數了數——自己的人有三個，趙虎和另外兩個護衛，背靠背站成三角，身上都掛了彩。趙虎的左臂垂著，像是使不上力，血順著手肘往下滴，右手還在揮刀。圍著他們的是五個人，灰褐色短褐，蒙著麵，刀法狠辣，逼得很緊。
沈練沒有喊話。他做了個手勢，身後六個人無聲地散開，從兩側包抄。他自己握緊刀，從正麵的枯草叢中貓腰潛行。
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衣人背對著他，正舉刀要砍。沈練從草叢裡彈起來，一刀劈在那人後頸上——刀刃，不是刀背。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撲倒在地，刀飛出去老遠，在月光下翻了兩翻，插進土裡。
其餘五個黑衣人猛地回頭。陣腳亂了。一個想跑，被劉安從側麵一刀捅進肋下，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另一個舉刀格擋，被兩個人夾擊，刀被打飛，膝蓋被踹跪在地上。剩下兩個見勢不妙，轉身往山坡上跑。
“追！”沈練喊了一聲。劉安帶兩個人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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