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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染朝堂,情繫你 第52章 清源寺

作者:樓台聽秋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04:29:29

第52章 清源寺

帖子送到陳府時,暮色正從屋簷上漫下來。

李氏接過帖子,沒有急著拆。轉身去了書房。陳子明正坐在桌前看邸報,他揉著眉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李氏把帖子遞過去,沒有說話。

陳子明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帖子不長,措辭客氣:沐側妃明日去清源寺上香,想邀夫人同去。

他把帖子摺好,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掂量什麼。“你怎麼看?”

李氏在他對麵坐下,神情平靜。“老爺怎麼看,妾身就怎麼看。”

陳子明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自嘲的弧度。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廊下無人,暮色沉沉地壓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已經看不清了。他把門關上了,聲音壓得很低:“見了麵,恭敬著,伺候著。她說什麼,你聽著;她讓做什麼,你做。回來就完了。”

“妾身明白。”李氏點頭,垂著眼,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撚了一下。“要不要帶婉姐兒?”

陳子明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層,屋裡暗下來,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了。“帶。年輕人跟年輕人好說話。”

翌日清晨,天光還薄著。晨霧掛在樹梢上,像一層洗舊了的薄紗,風吹不散。李氏換了一件嶄新的石青色褙子,梳了圓髻,插了赤金簪。銅鏡裡的麵容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心思。陳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鵝黃色褙子,帷帽輕紗垂到肩膀,像一株被養在盆裡的蘭花,安安靜靜,不爭不搶。

母女倆上了馬車,往清源寺去。馬車走得穩,不急不慢。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的。李氏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陳婉坐在她旁邊,帷帽的輕紗紋絲不動,隻有衣角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飄了一下。

清源寺在城南山腰,香火不算旺,但勝在清靜。山門前的石階被香客踩得光滑,縫隙裡長著青苔,濕漉漉的,像抹了一層油。晨霧還沒散盡,鐘聲從寺裡傳出來,一下一下的,悶悶的,像敲在棉花上,傳不遠,卻沉得入骨。

南星到的時候,李氏和陳婉已經在山門口等著了。馬車停穩,秋月先下車,回身來扶。南星戴著帷帽,穿一件秋香色褙子,月白色中衣,頭上插著白玉蘭簪。她下了車,帷帽的輕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像水麵被風吹皺了一角。

李氏迎上去行禮。南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很輕很柔:“夫人不必多禮。”

李氏直起身時,目光不經意掠過南星帷帽下露出的一截下頜。輕紗被風吹起一角,那張臉在晨光裡一閃而過。

李氏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三人進了山門。知客僧迎上來,雙手合十,引著她們往正殿走。殿裡的光線昏暗,隻有佛前長明燈的火苗跳著,把金身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上香、拜佛、捐了香火錢。南星跪在蒲團上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帷帽的輕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在想什麼。從正殿出來,知客僧領著她們往後院禪房去。

後院有一片竹林,林間一條碎石小路,通向一間茶室。茶室不大,四麵開窗,秋月從食盒裡取出點心——桂花糕、綠豆糕、雲片糕、棗泥酥,都是王府廚房做的,裝在精緻的瓷碟裡,整整齊齊。又沏了一壺今年的新茶,碧螺春,湯色清亮,倒進杯裡的時候熱氣蒸騰,帶著一股淡淡的豆香。

南星在窗邊坐下,摘了帷帽,放在一旁。李氏和陳婉在她對麵坐下,兩個人都隻坐了半個綉墩,腰背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像兩株被移植到盆裡的花,根還沒紮穩,不敢亂動。

南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點心上,停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這點心不錯。夫人嘗嘗。”

李氏應了一聲,拈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等什麼。陳婉沒有動,隻是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抿。

南星又拈起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抬起頭看了陳婉一眼。“姑娘怎麼不吃?”

陳婉連忙放下茶杯,伸手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嚥了,聲音輕柔:“回側妃的話,奴早上吃得多了些,方纔不覺得餓,怠慢側妃了。這點心很好。”她又咬了一口,眉眼彎了彎,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與感激。

南星未置一詞,將棗泥酥慢慢吃完,又端起了茶杯。遠處傳來鐘聲,又沉又遠。

“夫人,陳大人近來忙不忙?”南星的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

李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回側妃的話,老爺近來政務繁忙,日日早出晚歸,妾身也不大見得到他。”

南星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喝了兩盞茶,點心吃了大半。南星放下茶杯,站起來。“去後山走走。聽說清源寺後山的楓葉紅了。”

後山的楓葉零零星星的,一片一片的,像誰用硃砂在綠底子上隨意點了幾筆,不成氣候,卻別有一番味道。南星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看看遠處的山影,偶爾彎腰撿一片落葉,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下了。李氏和陳婉跟在後麵,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影子一樣。

走了一會兒,南星在一處水榭前停下來。水榭伸向山穀,三麵懸空,欄杆是硃紅色的,漆色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摸上去粗糙紮手。她扶著欄杆往下看,山穀裡有溪水潺潺,聲音細細的,像有人在遠處彈古琴,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南星不經意的隨口問道。“陳夫人對南昌還習慣嗎?”

“勞側妃掛念,妾身和老爺都覺得南昌很好。水土養人,百姓也安分。”

南星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從楓葉間漏下來,碎金似的落在她臉上,照出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

李氏迎上這張臉,心裡那股熟悉感浮了上來。眉眼的輪廓、說話時嘴角微微抿起的弧度,甚至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都像極了一個人。誰呢?她一時想不起來,隻覺得心裡隱隱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叩門,門開了,卻沒有人。

“安分就好。”南星說完,轉身往回走。

李氏跟上去,心裡還在琢磨那張臉。直到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陳婉摘了帷帽靠在母親肩上,她才猛然想起——不是五官像誰,是那種神態,那種不緊不慢、看人時像隔了一層薄霧的疏離感,像極了當年……。可那個人……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多想了。

馬車下了山,往王府的方向去。南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拐進王府側門時,暮色正從屋簷上漫下來,把院子染成灰藍。廊下的燈籠還沒點,昏昏沉沉的。南星下了車,穿過迴廊,往東廂房走。路過書房的時候,燈已經亮了,燭光從窗紙透出來,黃黃的,在地上畫出一個模糊的方框。她沒有往那邊看。

秋月推開東廂房的門,南星走進去,摘了帷帽。

“備熱水吧。”

秋月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不多時,浴桶裡注滿了熱水,白汽蒸騰,模糊了屏風上的山水畫。南星脫了衣裳,跨進桶裡,熱水漫過肩膀。她靠著桶壁,闔上眼,讓水把一天的乏意泡軟。水汽蒸騰,模糊了她的輪廓,隻有鎖骨上方那顆小小的痣還在水麵上,淡淡的。

她泡了很久,久到水從燙變溫,從溫變涼。然後她站起來,擦乾身體,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頭髮半乾,披在肩上。

秋月收拾浴桶,南星坐在窗前,拿著布巾慢慢擦頭髮。燭火在桌上跳了一下,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細細的,軟軟的,像一株被風吹彎的蘭草。院子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月光照在上麵,灰白色的,冷浸浸的。她擦著擦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涼絲絲的,吹在濕發上,帶著院子裡殘存的草木氣息。

門被推開了。

蕭玄度站在門口,玄色便袍,腰間束著銀帶,發束玉冠。燭光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硬的邊。他看了一眼屋裡,目光掃過她濕漉漉的頭髮、散開的中衣領口、露在外麵的一截鎖骨,然後看了一眼秋月。

“都下去。”

秋月低著頭,應了一聲,帶著屋裡的丫鬟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南星放下布巾,站起來,轉過身麵朝他。她的髮絲濕著,垂在胸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洇進中衣的領口裡。

蕭玄度走過來,沒有停步。他走到她麵前,伸手解開了她中衣的係帶。一根,兩根。布料向兩邊散開,從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然後是抹胸——他的手指勾住了係帶,輕輕一拉,絲綢從她身上滑落,堆在腰間。她裸露在燭光下,白得刺目,那上麵還殘留著昨日他留下的紅痕,淡淡的,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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