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染朝堂，情繫你 第48章 入府禮成

第48章 入府禮成

周嬤嬤領她穿廊過院，往正殿去。廊下的燈籠還沒點，暮色從屋簷漫下來，將院子染成灰藍。南星低著頭，帷帽的輕紗遮住了她的臉，但她的眼睛從紗後望出去，把每一條路、每一道門、每一個轉彎都記在心裡。

路上遇見的丫鬟婆子都停下來，低著頭，等她們過去才繼續走。有人偷偷打量她——不是看臉，帷帽遮了看不見，看的是她的衣裳、步態。南星將那幾個人的臉記在心裡。

正殿到了。殿門大開，裡麵已坐滿了人。

南星在門口停了一息，帷帽輕紗微晃。她低著頭，跨過門檻，走到大殿正中，跪了下去。

“民女沐芸，給父王請安，給母妃請安。”

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規規矩矩。

“抬起頭來。”寧王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南星直起身，帷帽遮臉。周嬤嬤上前，替她摘了帷帽，退到一旁。

殿內光線湧來，照在南星臉上。她的臉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沉靜，嘴角微抿，不笑不怯。她沒有刻意柔弱，也沒有刻意挺直，就那麼安安靜靜跪著，像一株長在牆角的蘭草。

寧王坐在上首，著玄色蟒袍，麵容威嚴。他的目光從南星臉上掃過，停了一下。他後院女人多，環肥燕瘦，什麼樣的都有。但這個女人的美不同——不是咄咄逼人的艷麗，是沉靜的、耐看的，像一塊被水泡了多年的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嘴角微動，但沒說什麼。不過是個世子側妃，兒子的女人，他不好多看。

寧王妃韓氏坐在寧王身側，穿大紅色織金褙子，雍容華貴。她是寧王正妃，蕭玄度的生母。她的目光在南星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丫鬟都察覺了，偷偷看了她一眼。韓妃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冷也不熱。

“起來吧。”王妃的聲音柔和，如春風拂麵。“一路辛苦，瘦了不少。周嬤嬤，讓廚房多燉些補品，給世子側妃補補身子。”

南星又磕了一個頭，起身垂眼，姿態恭順。“謝母妃恩典。”

王妃點頭，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遞給身旁丫鬟。丫鬟捧過來，南星雙手接過，又行了一禮。

陳側妃站在下首，著桃紅褙子，麵容嬌艷，一雙桃花眼在南星身上轉了幾圈。她是寧王的側妃，生了三公子，在王府裡頗有分量。她的笑容很甜，甜得發膩，像蜜餞上裹的糖霜。

陳側妃聲音脆生生的，帶著笑。“到底是世子爺挑中的人，模樣、氣度都是頂尖的。咱們這院子都亮堂了。”

南星低著頭，沒有說話，隻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陳側妃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她沒有多看，垂下眼。

寧王又說了幾句“好好伺候世子”“早日開枝散葉”之類的話，南星一一應了。

從正殿出來，周嬤嬤領著她往回走。南星問：“世子殿下不在府裡？”

周嬤嬤笑道：“世子爺一早出去了，說是晚上回來。側妃先歇著，晚膳世子爺會過來陪您。”

南星點了點頭。

傍晚，丫鬟端了晚膳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一壺桂花釀。南星剛坐下，門被推開了。

蕭玄度站在門口。他穿玄色便袍，腰間束銀帶，發束玉冠。暮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他身上——肩寬腰窄，整個人像一柄入鞘的刀。他的眼睛還是冷的、沉的，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南星起身，低頭。“妾身見過世子殿下。”

蕭玄度走進來，在桌邊坐下。“坐。”

南星坐下。丫鬟添了一副碗筷，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蕭玄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又從她的手移回她的臉。

“那天的路引是誰辦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南星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蜷了一下。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沐家辦的。”

“沐家的路引，用的是宣紙。你那張是竹紙。”蕭玄度夾了一筷青菜，慢慢嚼著。“而且蓋的官印，比真印小了一圈。”

南星沒有說話。她知道他在試探她。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她不能認。

“世子看錯了。”她的語氣很平。“妾身不懂這些。”

蕭玄度沒有追問。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易容跟誰學的？”

“那不是易容。”南星抬起眼，看著他的眼睛。“女兒家的妝容，描眉畫唇，遮瑕掩斑，誰不會？妾身不過是喜歡，多研究了些。世子若不信，明日妾身給您畫一個看看。”

蕭玄度看著她，看了兩息。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淺得像水麵被風吹出的第一道漣漪。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南星也低下頭，慢慢吃。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飯，誰都沒有再說話。

丫鬟進來收了碗筷。屋裡隻剩兩人。燭火跳了一下，蠟油從燭台上流下，在銅托上凝成一滴透明的淚。

吃完飯，南星起身從箱籠裡拿出衣服去凈房換洗。

蕭玄度獨自坐在桌前，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裡的箱籠。蓋子沒蓋嚴，露出一角紙頁，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翻過很多次。他站起來，走過去，隨手掀開箱蓋。裡麵疊著幾件換洗衣裳，衣裳上麵壓著一本畫冊，封麵沒有字，但紙質細膩，裝幀精緻，不像是尋常的賬冊或話本。他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手指頓了一下。

圖，畫得極精細，一男一女，姿態婉轉，眉眼含情。不是市麵上那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紙是好紙，墨是好墨，連衣紋的褶皺都一筆一筆勾得仔細。他又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每一頁都不一樣，有的姿勢他見過，有的他沒見過，有的他甚至不知道還能那樣。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合上畫冊，將箱蓋蓋好，走回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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