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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逃走
南星是在第二天清晨見到老毒物的。
她一個人在後花園的假山邊上看魚。春桃被她支開了，周成守在花園門口。她蹲在池邊，手指撥著水麵。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刻意的拖遝。南星沒有回頭。
“姑娘，能不能賞口水喝？”
那個聲音蒼老，沙啞，但下麵是另一個聲音，低沉的，像老樹根在地底下慢慢伸展開。她聽了十幾年。她的手指從水裡收回來，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一個老頭站在她麵前。六十來歲，黑臉膛，滿臉褶子，灰布短褐，草鞋，挑著一擔菜。他低著頭，弓著腰。但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在滿臉褶子裡藏著。
“主子。”南星的聲音很輕。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老毒物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審視。
“丫頭，好久不見。”
南星帶著老毒物往後邊廂房走，老毒物挑著擔子跟上來。石壁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你怎麼進來的？”
“送菜的。”老毒物放下擔子。“今天早上我殺了那個送菜的老頭，頂了他的位。”
南星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蜷緊了。
“穀裡的人呢？”
“死的死，散的散。沈練來得太快。我跟他們走散了，隻能來找你。”
“你需要什麼？”
老毒物抬起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燒紅了的炭。
“出城文書。要加蓋裴元昭的印鑒。”
“你需要什麼？”
南星沉默了片刻。“我拿不到現成的。裴元昭的印鑒鎖在書房暗格裡，我需要時間。”
“多久？”
“一天。今天下午，你來拿。”
老毒物的眼睛眯了一下。“下午？”
“下午。申時。後門你再來送菜就說是我要的。我要解藥，徹底解毒的解藥。”
老毒物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她。青花的，拇指大小，瓶口用蠟封著。
“解藥先吃一粒。吃完之後放血。把毒血放出來，放到顏色變紅為止。放完就徹底解了。”
南星接過去，拔開蠟封，倒出一粒藥丸。黑色的，黃豆大小。她放進嘴裡，嚥了。
“銀針呢？”她問。
老毒物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更小的瓷瓶，裡麵是一把極細的銀針，針尖泛著淡淡的青色。“下午你給文書，銀針給你。”
南星點了點頭。
老毒物彎腰挑起擔子，轉身走了。走到後門口，他停下來。
“申時。”
門關上了。
她閂上門，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根蘿蔔——是她前幾天就讓廚房送來的，又粗又壯，一直藏在櫃子深處。又翻出一把刻刀，一小盒硃砂印泥，一疊裁好的竹紙。她在桌邊坐下來，把燭火移到麵前，開始刻。
蘿蔔切成兩寸見方的塊，削平一麵，在紙上畫出裴元昭印鑒的樣式。她在醉春樓的時候就見過裴元昭的公文，那方印鑒的大小、筆畫、佈局，她早就記在心裡。刻刀在蘿蔔上走，一筆一劃，不敢有絲毫差錯。刻深了印出來模糊，刻淺了印不出來。她刻廢了兩塊蘿蔔，手上全是蘿蔔汁和硃砂的紅色，指尖被刻刀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她吮了一下，繼續刻。
第三塊蘿蔔，終於成了。她拿竹紙蘸了印泥試了試——端端正正，分毫不差。她把蘿蔔章用油紙包好，塞在枕頭底下。把試印的竹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扔進馬桶裡沖走。
申時。天還亮著。
南星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摺好的竹紙。紙上蓋著硃紅色的方印，端端正正。她把紙塞進袖子裡，從後門出去。
老毒物已經在了。他換了乾淨的短褐，傷口的血痂還在，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
“文書呢？”他問。
南星從袖子裡抽出那張竹紙，遞過去。夕陽光照在上麵，硃砂的紅泛著暗沉的光。老毒物接過去，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手指在印鑒上摩挲了一下。他點了點頭，把紙摺好，塞進懷裡。
“銀針。”南星說。
老毒物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瓷瓶，遞給她。南星沒有說話。她站在後門口，看著他挑著擔子一步一步走遠，消失在巷子盡頭。她關上門，回了廂房。
回到廂房後她閂好門，把燭火移到床邊，脫了外衣，露出左手腕。解藥的溫熱還在體內流動，她知道現在是放血的最佳時機。從老毒物給的那個瓷瓶裡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對準手腕內側的血管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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