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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故人
署衙到了。
門口停著幾匹馬，比裴元昭的馬還高還大，毛色漆黑油亮，一看就不是雲南本地的馬。門口站著兩個穿飛魚服的人，腰佩綉春刀，身量高大，麵容冷峻，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錦衣衛。
裴元昭勒住馬，翻身下來，然後把南星從馬上抱下來。她的腿又軟了，扶著他的手臂站了一會兒。她的手搭在他臂彎裡，他的手臂很硬，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袖。大腿內側的傷還在疼，她站直的時候磨了一下，眉頭皺了一瞬。
就在這時，門裡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身量高大，比裴元昭還高半個頭。穿著一件玄色的勁裝，腰間係著銀帶，佩一把綉春刀。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出來的。他的麵板是曬過的古銅色，和裴元昭的白皙完全不同。他站在那裡，像一柄出了鞘的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軟的。
錦衣衛指揮使，沈練。
沈練的目光從裴元昭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南星身上。
她站在裴元昭旁邊，手還搭在他臂彎裡。衣裳是青灰色的布衣款式樸素，但遮不住她的身段——腰細得像一把就能握住，肩線圓潤，從胸線到腰際陡然收窄，像一把收攏的扇子。她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臉很小，下巴尖尖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像一塊被水泡了太久的玉。
沈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刀鋒劃過水麵，但他已經看清了—裴元昭看見了。
他看見沈練的目光落在南星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眨眼，但他看見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他往前邁了半步，剛好擋在南星前麵。動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在介紹，又像是在隔開。
“沈指揮使。”裴元昭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久等了。”
沈練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裴大人。”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大提琴的弦被撥了一下。
裴元昭轉過身，看著南星。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東西。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
“先去休息。”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腿上的傷記得換藥。瓷瓶在桌上。”
南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練。沈練已經轉過身，在和丁乙說什麼，沒有再看她。她點了點頭，跟著引路的下人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裴元昭。他站在門口，和沈練說話，聲音很低，她聽不清。但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撞上了——他在看她。廂房在後院東側，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南星進門時，一個丫鬟已經候在裡麵了。案上擺著幾套疊好的衣裳——月白色的中衣，藕荷色的褙子，鵝黃色的裙子，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綢，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水一樣從指間流過去。衣裳旁邊還放著一雙繡花鞋，鞋麵綉著蘭草，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蘇綉。
“姑娘，這是大人吩咐備下的。”丫鬟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熱水已經燒好了，姑娘先洗漱更衣，奴婢就在門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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