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失察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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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擅長的就是利用對手的軟肋,用對手最引以為傲的、最諱莫如深的東西反過來將人置於死地。
連環殺人犯的作案手法本質上與尉遲珩的手段有相似之處,隻是尉遲珩用的是權術,是棋局,而不是直接奪命。
薑黛突然發現,她對尉遲珩這個人的瞭解實在太少。
年紀輕輕便通曉天文地理,精於權謀占卜,甚至能在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中步步為營坐到如今的位置。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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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厭勝案拖了好幾日依舊冇有定論,崔姑姑在詔獄中熬過了一輪刑,招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皇後孃娘派人傳話,皇後孃娘許她出宮回鄉,皇後孃娘要她將人偶埋於薑氏舊居。
至於傳話的太監是何模樣、姓甚名誰、人偶經了誰的手,她一概說不清楚,隻反覆唸叨著是個生麵孔,麪皮白淨,嗓音尖細,大概三十上下。
翻來覆去便是這幾句車軲轆話,再無更多細節。
早朝之時。
梁謙出列,麵容帶著幾分沉痛之色:“陛下,臣女綰兮雖才德淺薄,卻從未行過大逆不道之事。那宮婢崔氏受刑之後胡言亂語,誣告中宮,卻拿不出任何實證,而綰兮身為皇後,被逼當眾發下毒誓自證清白,皇後孃娘素來信佛,滿朝皆知,此誓一出,讓她往後如何自處?”
他甩袍叩首,話語懇切幾近泣血。
“臣懇請陛下明察,還皇後孃娘一個公道。若崔氏所言屬實,臣甘願領罰,若崔氏所言為虛,那誣告之人,又當如何處置?!”
梁謙抬起頭來,目光似有若無地往身側看了一眼。
尉遲珩站在前列,一身玄色官服襯得身姿挺拔,他微微側首似乎在聽,卻無半分波動。
梁宥寬適時上前一步,溫聲接過話頭。
“陛下,梁大人言語急切,並非有意冒犯天威,隻是皇後孃娘無端蒙此不白之冤,梁大人身為父親難免憤懣,還望陛下恕罪。”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官員拱手上前道:“陛下,臣聽說案發之後,皇後孃娘當眾立誓,舉頭三尺有神明,娘娘以自身福報為注,若真有不軌之心,豈敢如此?”
接二連三的官員出列附和。
“娘孃的自身名諱也寫在人偶之上,若按崔氏所言,娘娘豈非自咒己身?這般悖逆常理的說辭,若非確實查無實證,臣等也不敢貿然為娘娘鳴冤。”
“此案久拖不決,宮闈流言四起,娘娘身為一國之後,無端揹負汙名,於江山社稷國體安穩都有不妥。懇請陛下早日裁斷,也好安定六宮人心,堵住悠悠眾口。”
“陛下明察,莫讓娘娘蒙受不白之冤,也莫讓居心不良之人藉機生事。”
“……”
短時間內,竟站出了大半個朝堂的人。
元祁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扶手,冕旒垂珠後的眉眼垂著,似乎在聽,又似乎早已神遊天外。
直到殿內逐漸安靜下來,他才慢悠悠開口,嗓音帶著些許啞意。
“眾愛卿說得有理,皇後確實受了委屈,不過……”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朕就不委屈嗎?有人行厭勝之術咒朕早死,還咒朕逝去的生母,朕的龍體與先太後之靈,豈是兒戲?愛卿們不替朕討公道,反倒先來替皇後訴委屈,這是為何?”
話音落下,眾大臣神色微變,紛紛垂頭,剛剛還此起彼伏的附和聲瞬間消弭。
滿殿寂靜。
一時竟無人敢搶先接話。
尉遲珩上前躬身一禮,語調和緩:“此事關乎皇家體麵與宮闈安穩,本就不該急於定論。臣以為,梁大人所言不無道理,崔氏受刑之後所言未必可信,蓮心認罪已死,死無對證,此案若要深究,恐怕查不出什麼結果,不過臣有一事不明。”
“說。”
“崔氏供出的那名太監,在厭勝案發前兩日便已溺斃於宮外河渠之中,若此人當真是皇後孃娘派去傳話之人,那為何在傳話之後便立刻死於非命?若此人並非傳話之人,崔氏又為何偏偏供出他來?”
他側過身,看向梁謙等人的方向:“這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梁謙麵色不變,他還未開口,梁宥寬先一步接過話頭:“國師大人此言,臣亦深有同感。此事確實處處透著蹊蹺,崔氏為何偏偏供出一個死人?她背後是否另有指使?一個長門宮的掌事姑姑,如何認得宮外的太監?”
“臣鬥膽猜測,崔氏恐怕也是受人擺佈,被人利用。她一個久居冷宮的姑姑,見識有限,如何能有這般縝密的心思佈局?臣以為,此案背後怕是另有黑手,利用崔氏嫁禍皇後再殺人滅口,將線索儘數切斷。這般手法,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絕非崔氏一人所為。”
他看向尉遲珩,蹙起眉,麵色誠懇,語調溫和如春風拂麵:“況且,薑氏貼身婢女蓮心已經畏罪撞柱,她又是哪來的膽子誣告中宮?聽說那薑氏如今在青梧山抄經,倒是將此事撇得乾淨。”
殿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梁宥寬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他在暗指尉遲珩纔是那個佈局之人。
“此事與薑氏無半分乾係,證據都已交由刑部與大理寺覈查。”尉遲珩笑道,“她唯一的罪,便是失察之罪,如今也被陛下幽禁於青梧山抄經,並未逍遙法外。”
“論起失察之罪,董勳一案證據確鑿,梁侍郎身為戶部主官被罰俸三月。這般論起來,難道也要說梁侍郎將董勳案撇得乾淨?”
梁宥寬的笑意淡了些許。
就在此時,元祁道:“好了,朕不委屈,皇後也彆委屈了,此案查也查不出什麼,朕懶得再耗著,都歇歇吧。崔氏涉及厭勝一案,還有誣告中宮之嫌,論罪當斬,但萬壽節將至,不宜見血,朕大發慈悲,流放一千裡,永不召回。”
“至於皇後,此事無實證定案,便就此翻篇,朕會下旨安撫六宮,眾卿不必再議。”
元祁手支著額頭,目光掃過眾臣:“誰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