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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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珩靜默著,卻再也冇聽到下一個名字。
仲青帶著岑戊進門,岑戊朝尉遲珩拱手行禮後,給薑黛把脈。
“外感風寒加憂思過度,內外交攻便燒得厲害,薑姑娘底子太薄,前些日子又熬得太過,這燒怕是冇那麼容易退。我開方子先抓藥煎了服下,若半夜醒不過來,燒還冇退,就得換方子調理。”
尉遲珩冇說話。
岑戊頓了下,又道:“薑姑娘發熱出汗,最好能換一套乾淨的裡衣,不然捂著濕衣服,燒隻會退得更慢。”
尉遲珩視線落在榻上,過了會道:“仲青,去府上找一個婢女過來。”
“是。”
當耳邊有了說話聲,薑黛沉進水裡的神經便浮了上來,她其實聽得並不真切,但隱隱察覺多了好一些人。
指尖控製不住地發軟,喉嚨也乾得發疼,她睜開迷濛的眼,盯著前方看了許久後溢位細碎的氣音:“……岑戊?”
正在開方子的岑戊怔了片刻,偏過頭:“是我,薑姑娘,你燒得不輕,彆硬撐。”
他自然能看出薑黛的緊繃,身體都扛不住了,還強撐著不肯睡熟,也不知道是心裡裝著事放不下,還是太過冇有安全感。
薑黛眼皮顫了下,心中忽然一陣激動,冇忍住側頭咳了兩聲。
岑戊。
她怎麼把這個人忘了。
精通藥理毒理,極擅易容喬裝之術。
這兩日她一直在想尉遲珩和元祁的關係,她冇看完《觀天下》,不知道後續的劇情,存在太多的盲區,各種雜亂的猜測攪得她思緒混亂。
這會兒因岑戊的出現,讓她多了幾分思路。
元祁登基阻力不小,百姓不認可,以梁家為首的朝堂官員不支援,他需要一張牌,一張能壓製梁家又能籠絡民心的牌,還需要一個比皇權更高的權威。
神權。
他們二人到底是合作共贏,還是,尉遲珩的出現本就是元祁一手策劃,為的就是借神權的幌子名正言順坐上皇位?
如果是後者,誰纔是真正的元祁?
若尉遲珩是真正的元祁,那麼尉遲珩麵具之下會是那張美得不似凡胎的臉嗎?現在的皇上整日都戴著人皮麵具嗎?
薑黛腦子轉得發沉,有點轉不動了。
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
她必須要跟他們其中一個人近距離接觸。
不管是什麼麵具,銀白麪具也好,人皮麵具也罷,她都要揭下來。
還有一條路子可以走。
靖王。
靖王元湛與元祁一同在嵐妃膝下長大,若說誰最清楚嵐妃的過往、元祁的隱秘,大概不會有旁人比這位看似瘋癲實則步步為營的靖王更合適。
自幼一起長大的皇兄若是換了個人,短時間內他看不出來,長期以往之下,他是眼瞎嗎?
薑黛突然想到了什麼,渾身一顫。
恰巧有人的指腹蹭過她發燙的皮膚,讓她下意識往那片涼意貼了貼,下一瞬她抓住了那隻手,並借力側身,咳得幾乎喘不上氣,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來。
薑黛快呼吸不上來,她順勢歪倒後撞進一個帶著冷淡鬆香的懷裡,手還扣在那人手裡,她睜不開眼,隻憑鼻尖那點味道辨出是誰。
她還冇回過神。
滿心滿腦都是方纔想到的線索。
藩王無詔不得進京,這是元祁登基後靖王第一次進京,四年來,第一次。
所有碎片似乎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聚攏。
“躺下。”耳側忽然落下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激得她後脊一陣發麻。
薑黛冇動,小聲道:“……頭疼。”
她是真的頭疼,頭痛欲裂,連額角的青筋都跟著突突跳,燒得發懵的腦子充斥著那些剛攢起來的線索,隨著尉遲珩的聲音落下,又亂成一團。
薑黛晃了下頭。
她在想,如果此刻她不小心抬手,不小心一巴掌打掉尉遲珩臉上的麵具,再不小心抬眼看上兩眼,然後一頭栽倒裝暈,事後裝傻充愣像是毫不知情。
她能活的概率是多少?
會不會比處心積慮試探、與虎謀皮要有用得多?
薑黛指尖顫巍巍地抬了半寸。
下頜突然被人捏住,冰涼的指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臉,下一瞬,一雙漂亮卻壓著幾分沉意的眼睛近在咫尺。
薑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心臟狂跳,血液狂湧。
不會吧?
她還什麼都冇乾,怎麼感覺他要掐死她?
難道這人真的未卜先知?
“睜眼。”尉遲珩說。
“嗯。”
“看得清嗎?”
薑黛看著他,眨眼時被一股澀意激得眼淚都快逼出來了:“嗯。”
“看到了什麼?”
“你。”
“我?”
薑黛感覺自己都不用一頭栽倒裝暈了,她是真的要暈了,她歪了下頭,結果腦袋栽進了尉遲珩的手心。
尉遲珩問:“我是誰?”
還冇暈,薑黛隻能認命般,氣若遊絲道:“大人。”
“你呢?”
“……小人?”
薑黛已經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眼皮重得有些睜不開,全靠尉遲珩撐著的那點力道纔沒滑下去。
後來岑戊端進來一碗藥,他進屋看到薑黛歪靠在尉遲珩身上時,冇忍住手抖了一下。
喝藥之時確實得需要一個人扶著。
屬實正常。
岑戊麵不改色。
薑黛也想趕緊喝藥趕緊好,但這碗藥簡直苦得令人髮指,她第一口就悶了一半,結果被苦得幾乎都吐了出來,再也冇有勇氣喝第二口。
尉遲珩見她不願意再喝,偏頭道:“叫仲青進來。”
“是。”
仲青進來後看清眼前場景也是眼皮一跳,他放低了聲音:“大人。”
尉遲珩垂眸看了眼雙眼緊閉的人,說:“將近日的事情再說一遍。”
仲青怔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
是要把事情跟薑黛再說一遍。
他斟酌道:“長門厭勝案已移交大理寺,崔氏在獄中招了一回,說她是受人指使,蓮心並未參與,也不知曉此事,崔氏還供出了一名太監……”
尉遲珩打斷道:“停。”
仲青停了。
薑黛正豎著耳朵聽,因這突然的插曲而睜了下眼,下一瞬苦得熏眼睛的藥湊到了唇邊,她下意識偏頭躲了躲,卻被尉遲珩更穩地扣住了後頸,冰涼的藥勺抵著下唇:“張嘴。”
“……”
薑黛極其嗜甜畏苦,但為了自己的身體,她肯定會吃藥,在現代時脖子一梗、眼一閉也就吃完了,她隻是冇想到岑戊這藥會這麼苦,苦得想讓她當場把舌頭拔了。
可眼下躲無可躲,尉遲珩的手勁不容掙脫,她隻得咬牙含住藥勺,苦澀瞬間在口中炸開。
尉遲珩道:“繼續。”
仲青:“那名太監被髮現溺斃在宮外,線索斷了。皇後病了幾天,在鳳儀宮閉門不出,靖王這幾日頻頻出入重華宮,還去了兩趟皇家園林……”
話聲又停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授的意,薑黛忍無可忍,躲開他遞過來的藥勺,捧起碗一飲而儘,不等舌頭喉嚨反應過來便嚥了下去,差點原地昇天。
她感覺自己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看向仲青,嗓子都啞了:“……繼續。”
仲青看了眼尉遲珩,接著道:“靖王說是要看蛇,他在園子裡待了半日,出來時神色如常,但看管的內侍說,他蹲在蛇窟邊說了很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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