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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闕逢安 第13章 毫無章法

作者:溫柔文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17:39:16

【第13章 毫無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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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先前為薑黛引路的老奴前來,道:“姑娘,大人有請。”

國師府內迴廊曲折,綠植眾多,人丁稀薄,到了晚上越發清幽僻靜。薑黛跟在老奴後邊,一邊留意路徑一邊思索等會要麵臨的問題,尉遲珩八成是來試探她的。

走了許久,終於在一處閣樓前停下,門楣下的牌匾上寫著“藏修閣”三個大字。

那老奴替她推開了門,又道:“姑娘請進。”

薑黛進了藏修閣,閣內燭火通明,書架林立。她繞過屏風後就見尉遲珩坐在桌案前,他一襲素淨白衣,烏髮垂落不施冠簪,麵上還是覆著麵具,露出的下頜白皙,眉眼冷淡,唇色也淡。

氣質倒是淡淡的。

手段卻狠狠的。

原著中並不怎麼大篇幅描寫書中人物的外貌,隻在敘事需要時提一嘴,比如書中寫到元祁草芥人命、手段殘忍時,就會寫一句帝貌極妍,姿貌絕倫,大抵是想凸顯其妖帝之名並非空穴來風。

比如描寫朝中一位奸臣,奸臣分明罔顧民生,陰險奸詐,原著描寫為——他下巴疊著三圈仁慈,額上皺紋密佈,埋著陰謀。

再比如描寫尉遲珩,多寫其氣質,什麼“鬆山明月”“幽澗寒蘭”“空山晚霧”等等詞彙都能往他身上安,對其樣貌卻是不多言。

因為國師常戴麵具示人。

她行禮問好,抬頭時看著那銀白色的麵具,想到文中所提緣由,亦是流傳最為廣泛的說法。

——【據說尉遲珩生於洛川,臨水名都,文人雅士聚居之地。自幼雙親早亡,被一雲遊四方的道長所收留,於是跟在道長身邊習觀星占卜之術,時常隨道長遊曆四方,下至南疆,上入北境。

一老一少好行善事,占卜極準,可通天意,小有名聲。

後天災戰亂四起,民不聊生,昌弘三十七年,又逢南國大旱,赤地千裡,糧食顆粒無收,京城米價暴漲十倍。百姓因此流亡奔走,餓殍遍野。為穩民心,朝廷於天壇設壇求雨,然欽天監屢次占卜失準,無計可施。

前朝欽天監監正與這道長相識,尉遲珩便隨道長入了京,為祈福求雨,數日不食不語,終得異象之解,甘霖降世,萬民歡呼。

然此舉或有違天意,道長一夜白頭,數日後暴病而亡。尉遲珩亦未倖免於難,他居於蒼雲山上的道觀之時,一道天雷劈下,燃起大火,整座山頭猶如火獄。

他有幸逃出,麵容卻也因此損毀。

有人說是其需替民與天溝通,以殘容示天,是為不敬。亦有人猜,容貌損毀易心生卑怯,故以麵具遮掩,免受世人窺探。更有傳言稱,那場大火併非天罰,而是人為,隻因他窺破了不該知曉的天機,招致殺身之禍。

然而無論真相如何,自那以後見過尉遲珩真容之人少之又少。】

當時薑黛看到這兒,都不想細數其中有多少蹊蹺之處,但還冇看到後邊,就穿到了書中。

諸多想法從薑黛腦海中快速溜過,她又下意識望向尉遲珩那冷白的下頜弧線。

冇來得及細想。

就聽兩聲輕響,是尉遲珩屈指扣了桌麵。

於是薑黛便順著他的動作看向案上攤著的宣紙,上邊是密密麻麻的……不甚美觀的字。

是她在太廟時,寫的關於劉文淵墜台案的報告。

怎麼回事?

她的字,單個拎出來都彆有一番特點,怎麼攏在一起就如此費眼睛?

“你寫的這東西,本座看了。”

尉遲珩不但看了,還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能發現新的東西。那些字裡行間透露出的資訊,遠比她當時在夾道中所言的更多。

她的觀察力,她的推理能力,她對凶手心理的揣摩……

是刑部那些酒囊飯桶比不得的。

“本座以你這份陳詞派人去查,查出了不少東西,也令相關斷案之人信服,於昨日已將凶手捉拿。”

薑黛正想說大人明察秋毫,她不過略述己見,不敢居功。結果還冇開口,就見尉遲珩的手指點在那張宣紙上:“內容是好,但字太醜,歪斜如醉漢行路,橫豎撇捺各自為政,毫無章法可言。”

“……”

薑黛的話頓時哽在咽喉之間。

鬆間明月?

嗬。

幽澗寒蘭?

嗬嗬。

空山晚霧。

嗬嗬嗬。

她懂,這想必是那作者的寫作手法罷了,姿貌絕倫的皇上愛殺人,陰險狡詐的奸臣長了張憨態可掬的臉,清冷絕塵的國師辭銳意苛。

反差嘛,她懂。

薑黛看著被批得體無完膚的字,既羞且惱,卻又不敢反駁。她還以為在太廟時那小太監替他傳話,隻是隨口一說,冇想到他是認真的。

“你的字是跟誰學的?”

薑黛自我剖析了一番,大抵是現代簡體寫多了,行筆習慣一時難以更正,又有原主的底子與風格在,兩股手法相互掐架,加之她寫得快,不熟練,便愈發不成體統。但她的簡體字不說漂亮,但絕對是端正的。

她略一遲疑,答道:“家父請的先生。”

“薑家常年戍邊,請的是哪裡的先生?”

“寧原城東,秦氏私塾。”薑黛從原主記憶中挖出這個名字,這是真實存在的,原主小時候確實在那裡開過蒙,尉遲珩就算派人去查,也查不出端倪。

而原主的字……好像比她的要美觀一點。

但是她那會剛從冷宮死裡逃生,前路如何也未可知,害怕膽顫之下寫的字醜一點實屬正常。

尉遲珩將宣紙遞給她,指著某處:“念這段。”

他看不懂嗎?!

薑黛接過宣紙,低頭。

哎呦,眼睛有點花。

好在她對案件的各種細節足夠熟悉,認出幾個字後便大致知曉是哪一段,隨即開口道:“凶手並非臨時起意,也非激情殺人。他認識劉文淵,熟悉欽天監,且有暴力傾向,這不是其第一次犯……殺人,因為他此前的經驗告訴他,這種程度的暴力不會留下證據。”

“此前的什麼經驗會告訴他這種程度的暴力不會留下證據?”

“比如以意外之名致人死亡,諸如推人墜亡,搡人落水,比如借勢構陷,又或者暗算他人。”

薑黛按耐住因為字醜而想扳回一局的衝動,剋製道:“他習慣於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安上合適的殼,殺劉監副為何是推其墜台而不是用其他方式?一則劉監副年事已高,能偽裝成失足,二則可借高處風勢掩蓋掙紮痕跡,掩蓋其凶行,三則他對自身力量極有信心。”

“對自身力量極有信心從何得知?”尉遲珩問道,“隻是因為習武,臂力過人?”

“從劉監副墜台的方式。觀星台高數丈,把人推下去並不需要很大的力氣,還是一個習武之人推一名老文官,但他選擇的不是推,而是衝撞,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劉監副的身體飛出去了很遠。這是多餘的,多餘的力量,多餘的飛出的距離,暴露了他對自己的信心。”

尉遲珩淡聲道:“也可能是憤怒。”

“憤怒不會選擇深夜,且在冇有人的觀星台動手,憤怒是衝動且即時的,他等到深夜是預謀。”薑黛說完頓了下,嚴謹道,“若是在觀星台上與劉監副產生爭執而憤怒,那麼大力將其推落,不也展現了其對自身力量的依賴與習慣嗎?憤怒若真主導行為,動作會更雜亂,痕跡會更淩亂,如若現場真是如此,也有可能。”

現場很乾淨。

冇有任何掙紮痕跡。

尉遲珩冇有回答她的問題,手指輕敲著桌麵,語氣意味不明:“薑家請的先生教人讀書習字不怎麼樣,薑將軍教人騎射習武也教得馬虎,但教其他的倒是彆具一格。”

薑黛眼睫顫了下。

果然查她了。

字寫得不好有她的原因,但是原主雖為武將之女,騎射與武術也都拿不出手,因為先天身體羸弱,馬步紮不穩,弓也拉不開。不討父親喜歡也有這層原因,唯一比得過其他姐妹的隻有一張臉。

所以被送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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