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年燼 第3章

第3章 多管閒事------------------------------------------，伏安與楚青玄便漸漸熟絡起來。，人人皆為生計奔波，淡漠疏離，少有真心結伴之人。可伏安與楚青玄的搭檔，卻意外的契合穩妥。，心態沉穩，一手盾牌攻守兼備，最擅長迂迴周旋，總能第一時間穩住局勢、抵住凶險，為人又熱心細緻，待人坦蕩熱忱。而年僅十四歲的伏安，雖年紀尚小，心性卻遠超常人冷硬成熟，出手乾脆淩厲，洞察極準，總能在瞬息之間抓住破綻，一擊製敵。，一人突進，兩人結伴完成的任務，幾乎從未出過差錯。，長風棧裡不少人都認得這一對少年搭檔。旁人閒談打趣，都說鎮上新來的這個清冷少年，看著寡言孤僻，偏偏和性子溫厚的楚青玄格外合得來。，大多時候隻是安靜聽著旁人說笑。他自七歲漂泊在外，歲歲年年皆是孤身一人，早已習慣冷眼看儘世間涼薄。這般有人同行、有處落腳、偶爾喧鬨說笑的日子，於他而言，是漫長孤苦歲月裡從未有過的新鮮與安穩。。，兩人接下一樁清剿山間殘匪的任務。山林殘匪狡詐刁鑽，躲在亂石堆中伺機偷襲，纏鬥拉扯之間，伏安手中那柄廉價舊刀本就鏽跡斑駁、不甚結實，幾番硬碰硬的撞擊過後，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刃身從中斷裂。，沾了滿地黃沙。，兵器卻徹底廢了。，微微皺眉，認真道：“行走亂世，兵刃就是半條性命，湊合不得。鎮上西街有家老牌鐵匠鋪，手藝紮實，價格公道，我們去重新打一柄趁手的刀。”，兩人收拾妥當，轉身往鎮上西街走去。，街巷人來人往，煙火繚繞。西街集中著打鐵、修器、雜貨一眾鋪麵，沿街終日響徹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熱鬨喧囂，煙火氣最濃。，木門被歲月熏得發黑，鋪麵開闊，內裡爐火常年不息。一踏入鋪中，滾燙的熱浪便撲麵而來，混著厚重的鐵鏽氣息與燃燒炭火的焦味，撲麵而來。，火苗翻湧跳動。鐵匠師傅手持大錘，奮力鍛打鐵坯，砰砰的敲擊聲連綿不絕，震得人耳膜微顫。幾名學徒各司其職，拉火、遞料、磨刃，忙得腳不沾地。

伏安隨意抬眼掃視鋪內環境，視線掠過雜亂人群，忽然微微一頓，定格在角落一處不起眼的陰影裡。

那處站著一道格外單薄纖細的身影。

少年身形瘦弱，脊背纖細，一對尖尖的精靈耳清晰顯眼，是極為少見的精靈族人。

他身上穿著最粗劣破舊的短衫，衣料磨得發白，多處破損，沾滿炭灰鐵屑。一雙手臂纖細蒼白，卻要吃力握住沉重的鐵錘，一下、一下，僵硬又費力地敲擊在厚重鐵坯上。

動作生疏笨拙，力道微弱，節奏淩亂不堪，完全跟不上旁人的速度。

周遭幾名年輕學徒時不時側頭竊笑，低聲嘲諷打趣，話語裡儘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視。

“果然是流放的精靈，笨手笨腳，乾什麼都不行。”

“嬌生慣養的種族，落得這般下場，也是活該。”

細碎的譏諷聲聲入耳。

那名精靈垂著長長的眼睫，全程沉默不語，脊背微微佝僂，默默承受著所有嘲弄與排擠，既不反駁，也不抬頭辯解，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手中的活計，隱忍得近乎麻木。

伏安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不起波瀾，心底卻生出幾分淡淡的疑惑。

楚青玄察覺到他的目光，順著視線望向角落的精靈，隨即壓低聲音，輕聲解釋。

“他是流放至此的精靈族。”

語氣溫和，帶著幾分無奈與惻隱。

“這片大陸各族本就隔閡深重，人類本就大多不喜精靈，高傲排外。而像他這樣被族群驅逐、流放在外的精靈，更是無處容身，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鎮上的人、包括鋪裡的學徒，從來都看不起他，事事刁難，臟活累活全都丟給他做，還時常言語折辱。”

楚青玄素來心軟，見不得這般無端欺淩，眼底滿是不忍：“我好幾次路過都看見他被欺負，隻是我也是在外討生活的人，自顧尚且不暇，根本幫不了他太多。”

伏安聽完，神色依舊清冷，語氣平淡無波：“他本就是被流放之人，無根無憑，無依無靠。世道規則本就如此，弱肉強食，你不必處處心軟，強行憐憫。”

他見慣流離，見慣放逐，見過無數無依之人苦苦掙紮，早已明白亂世的善意最是廉價，也最無用。

楚青玄沉默片刻，知曉伏安說的是實話，卻終究拗不過心底的溫善。

臨走之前，趁著鐵匠師傅轉身忙碌、一眾學徒無暇顧及的間隙，他悄悄從懷中摸出兩塊溫熱的麥餅，快步走到角落，輕輕塞到精靈腳邊，不敢驚動旁人，隻低聲道了一句“吃吧”，便迅速轉身離開。

這一幕，儘數落在伏安眼底。

他冇有阻攔，也冇有言語，隻是淡淡看了一眼，隨即跟著楚青玄離開了鐵匠鋪。

日暮西沉，夜色緩緩籠罩整座小鎮。

街巷燈火次第亮起，白日喧囂漸漸褪去，隻剩零星人聲與晚風。

誰也未曾料到，白日那一點微薄的善意，終究還是惹來了禍端。

傍晚留守鐵匠鋪的幾名學徒，早已暗中窺見了楚青玄送糧的舉動。幾人閒來無事，便將所有怨氣與惡意，儘數撒在這名無權無勢、任人欺淩的流放精靈身上。

夜色沉沉，幾名人高馬大的學徒手持木棍，硬生生將瘦弱的精靈堵在鋪子後院牆角。

汙言穢語謾罵不止，手中木棍高高揚起，帶著淩厲風聲，就要狠狠砸落下去。

精靈縮在冰冷牆角，渾身瑟瑟發抖，無路可退，隻能下意識抬手護住頭顱，眼底盛滿了惶恐與絕望。

就在棍棒即將落下的千鈞一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驟然踏步上前。

單薄卻筆直的身軀，穩穩擋在了精靈身前。

是伏安。

他不知何時折返至此，夜色勾勒出少年冷寂的輪廓，眉眼清冷，周身氣場漠然沉靜。

揚起木棍的學徒動作一僵，錯愕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少年。

伏安目光平靜掃過幾人，聲音清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這人，我買了。”

他轉頭看向聞聲趕來的鐵匠，平靜詢問價格，隨後將自己這些時日拚儘凶險、攢下的所有任務酬勞，一分不少儘數拿出。

銀錢清脆落地，交割完畢。

鐵匠見狀，自然樂得順水推舟，當即點頭應允。

一眾學徒麵麵相覷，終究不敢再多阻攔，悻悻散去。

牆角的精靈久久僵立原地，抬著頭，一雙澄澈的眼眸怔怔望著身前的少年，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茫然。

伏安垂眸看向他，夜色裡的眉眼褪去幾分冷厲，隻剩平淡安穩，簡短開口：“彆怕，跟我走。”

此時，楚青玄也匆匆趕來，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一幕，眼底滿是動容與暖意。

他原以為心性冷硬、看透世情的伏安，隻會冷眼旁觀這場弱者的悲劇。

卻未曾想到，說著不必心軟、不必憐憫的少年，終究在無人伸手的寒夜，悄悄護住了這一縷漂泊無依的羈影。

晚風簌簌，夜色溫柔。

亂世風塵漫漫，前路渺茫無儘。

自此，孤身飄零的流放精靈，追隨兩名亂世少年，踏上了未知的同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