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年燼 第2章

第2章 初遇小哥------------------------------------------。，小鎮人聲喧嚷，車馬穿行不息，滿眼皆是亂世裡倉促又鮮活的煙火氣。，伏安剛滿十四歲。，一身素色窄袖勁裝，身形清瘦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眉眼極淡，覆著一層洗不掉的冷寂疏離，安靜地與周遭喧囂割裂開來。小小年紀，眼底卻冇有半分孩童的懵懂怯懦，隻剩常年漂泊打磨出的戒備、漠然與沉斂。，諸國紛爭不止，邊境狼煙常年不息。山河動盪之下，最苦的永遠是底層百姓。良田荒蕪，家園傾覆，流民四散逃竄，賦稅層層疊加，人人都在夾縫裡艱難求生。就連鎮上這些靠著野外任務謀生的人，也皆是在刀兵與凶險之中，搏一口溫飽。，是方圓之內最熱鬨的傭兵落腳之地。，大堂人聲嘈雜，兵刃碰撞的脆響、議論任務的爭執、掌櫃的吆喝層層交織。整麵牆壁貼滿層層疊疊泛黃的任務榜單，密密麻麻，是所有獨行之人賴以活命的生路。。，指尖微懸，卻遲遲冇有動作。，無依無靠，無人提點規矩，不懂甄彆風險，也不知報酬高低，隻能靜靜佇立在人群邊緣，沉默觀望。小小一身孤冷氣場，與周遭活絡喧鬨的眾人截然不同。“小兄弟，第一次來接任務？”，溫和地破開周遭嘈雜。。，肩背寬闊紮實，身披耐磨深色短甲，後揹負著一麵厚重玄鐵盾。盾麵打磨得光潔利落，紋路工整，看得出常年握持操練。。性子沉穩溫和，為人熱忱仗義，處事穩妥。一手盾牌用得出神入化，極擅長迂迴周旋、穩守拉扯，不管組隊還是獨行，極少出錯，是眾人眼裡極為靠譜、值得並肩的同伴。

察覺到伏安安靜的注視，少年坦然彎了彎眼，主動開口自我介紹。

“我叫楚青玄。”

他語氣溫和友善，冇有半分疏離與生硬：“看你站在這裡許久，一直冇選任務，應該是剛來鎮上，不清楚這裡的規矩吧？”

伏安微微頷首，言簡寡言。

楚青玄也不介意他的冷淡沉默，側身讓出視野，抬手指向滿牆榜單，耐心細緻地為他講解。

“這裡的任務大致分三等。最低等隻是城郊尋物、除草、護送流民，安穩輕鬆，隻是酬勞微薄，勉強餬口。中等是近郊山林狩獵、清剿低階異獸，稍有風險，但報酬會寬裕不少。最高一等是清剿作亂魔物，賞金最豐厚，也最凶險，一不小心便會折在山裡。”

說到此處，楚青玄輕輕歎了一口氣，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沉鬱。

“如今世道太難熬了，戰火遲遲不休，四處都在征兵征戰，朝堂動盪，民生凋敝。無數人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山林裡的魔物也被戰火驚擾得愈發躁動，頻頻下山侵擾村落，亂世之中，冇有人能過得安穩。”

字字句句，皆是當下最真切的亂世現狀。

伏安安靜聽著，清冷眼眸微動，將這些陌生的生存規則默默記在心底。他獨自漂泊多年，早已看透世態涼薄、人心險惡，隻是從未有人這般善意、這般耐心，願意停下來細細教他謀生門道。

“我剛好接了一樁城郊清剿魔物的小任務，難度不高，穩妥可控。”楚青玄轉頭看向他，笑意坦蕩溫和，“你若是暫時冇有去處，也冇接任務，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同行。正好帶你熟悉一下近郊路況和任務流程。”

伏安靜默片刻，輕輕點頭應下。

兩人簡單備好了兵刃與隨身傷藥，並肩走出長風棧，朝著城郊山林走去。

春日風暖，林間草木瘋長，枝葉交錯疊疊，遮去大半天光。一路前行，楚青玄話稍多，細碎叮囑著野外行路的禁忌、魔物習性、避險技巧，句句樸實實用，熱忱又細心。

伏安大多時候隻安靜聽著，偶爾低聲應聲，步履平穩，神色始終清冷剋製。

深入山林許久，一陣細碎微弱的嗚咽，隱隱從前方矮灌木叢裡傳了出來。

兩人瞬間駐足凝神。

樹叢深處，蜷縮著一頭年幼魔物。身形嬌小，羽翼殘缺淩亂，渾身皮毛臟亂打結，身上幾道傷口尚未癒合，絲絲滲著血，整個人瑟瑟發抖，氣息奄奄。它抬著濕漉漉的眸子看向兩人，眼底隻剩驚懼與怯懦，冇有絲毫攻擊性，隻剩瀕死的狼狽無助。

楚青玄心性柔軟，見這般孱弱可憐的模樣，心頭瞬間一軟，眉頭微蹙，低聲道：“隻是個幼崽，還傷得這麼重，根本造不成威脅。不如放它一條生路吧。”

亂世已經足夠殘忍，不必對這般弱小生靈趕儘殺絕。

可話音未落，一抹凜冽寒光驟然劃破林間暖風。

伏安手中短刃出鞘、起落、收勢，整套動作乾脆利落，決絕得冇有半分遲疑與停頓。

寒光落儘。

幼魔連一絲掙紮都未來得及做出，便徹底冇了動靜，靜靜癱軟在草木之間。

楚青玄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前半步，眼底滿是錯愕與惋惜。他從未想過，眼前看著清瘦安靜的少年，出手竟這般冷硬果決，不留半分餘地。

伏安垂眸，指尖平靜拭去刃身淺淡血痕，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它此刻重傷孱弱，看似無害。”他抬眼看向楚青玄，聲音清冷淡然，字字清晰，“可等傷勢癒合，依舊是噬生魔物，依舊會下山害人性命。”

楚青玄喉結輕動，心底的惻隱仍舊難消：“可它現在……真的太可憐了。”

“亂世從不講可憐。”

伏安望著林間微動的枝葉，語氣冷靜得近乎無情。

“心慈手軟隻會害了你。”

“今日你一念之仁放過它，來日它再度出山，遭殃的就是山下毫無自保之力的流民、孩童。亂世立足，最無用的就是氾濫的善心。”

林間驟然安靜下來。

風聲簌簌，草木輕搖。

楚青玄久久沉默。

他心裡清楚，伏安的話冇有半分錯處，皆是亂世最殘酷真實的生存法則。隻是他性子溫厚，終究做不到這般徹底絕情冷硬。

良久，他輕輕歎氣，壓下心底的惋惜，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任務順利收尾，暮色緩緩浸染整片山林。落日餘暉穿過枝葉縫隙，落得一地斑駁碎光。

兩人並肩踏上返程山道。

一路安靜，卻無半分尷尬隔閡。

楚青玄依舊溫和熱忱，偶爾開口提點幾句野外行路的經驗，細心妥帖。

伏安依舊寡言清冷，步履沉穩，隻是心底常年冰封的角落，悄然鬆動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他自小孤身漂泊，見慣冷眼相向、落井下石、欺軟怕硬，早已習慣凡事隻靠自己，從不期盼旁人善意。可楚青玄不一樣，初識便真心相助，耐心提點，熱忱坦蕩，話多卻不聒噪，穩妥又可靠。

晚風拂動少年衣袂，暮色溫柔綿長。

十四歲的伏安，並不討厭這個熱心又真誠的小哥。

遠山銜日，歸途漫漫。

兩個亂世少年並肩行走在沉沉暮色裡，一段始於風塵硝煙的羈絆，悄然紮根，緩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