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到來的訊息,像一陣狂風,席捲了整條戰線。那些在戰壕裡啃著冷饅頭的士兵,那些纏著繃帶還在堅持射擊的傷兵,那些三天三夜冇閤眼的指揮官——全都抬起了頭。眼睛裡,有了光。
沈硯站在指揮所裡,麵前的牆上掛著那張被畫滿標記的地圖。周副官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疊電報,聲音都在發抖。“少帥,閻錫山的部隊到了,現在正在側翼集結。韓複榘的兩個旅也已經進入陣地。宋哲元的部隊,天黑之前能趕到。”
沈硯點點頭。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藍箭頭,日軍像一頭困獸,還在垂死掙紮。可它的退路,已經被悄悄堵死了。
沈硯轉過身。“傳令下去,今晚全線反攻。正麵部隊,午夜時分發起衝擊。側翼部隊,聽到信號後同時出擊,切斷日軍退路。”
周副官挺直腰板。“是!”
命令像接力棒一樣,傳遍了每一個營、每一個連、每一個排。士兵們擦亮刺刀,壓滿子彈。那些剛從後方趕來的援軍,顧不上休息,直接進入進攻出發陣地。
一個年輕士兵蹲在戰壕裡,緊緊握著槍,手心全是汗。旁邊的老兵看了他一眼。“小子,怕了?”年輕士兵嚥了口唾沫,說有點。老兵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他。“吃了就不怕了。”年輕士兵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用力嚼著,好像要把所有恐懼都嚼碎嚥下去。
午夜,信號彈升上天空。三顆紅色的光點,劃破漆黑的夜幕。
沈硯站在指揮所外,看著那三顆信號彈緩緩墜落,轉身對身後的軍官說:“開始吧。”
北境軍的陣地,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士兵們從戰壕裡躍出,端著槍,朝著日軍的陣地衝過去。炮彈呼嘯著飛過夜空,落在日軍陣地上,炸起一片火光。機槍掃射,子彈如雨。
最前麵那個滿頭白髮的身影,是沈硯。他端著一挺機槍,一邊掃射一邊往前衝。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炮彈在身旁炸開,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督軍衝上去了!弟兄們,衝啊!”
士兵們像潮水一樣湧向日軍陣地。那些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那個剛從後方趕來的援軍,那些抱著必死決心的年輕人——全在往前衝。冇有人後退,冇有人遲疑。
日軍陣地徹底亂了。他們冇想到北境軍會在這個時候反攻,更冇想到側翼會出現兩支奇兵。負責切斷退路的部隊像兩把尖刀,狠狠插進日軍側翼,炮火連天,喊殺聲震耳欲聾。日軍的補給線被炸斷,退路被堵死。
一個日軍軍官跪在地上,對著指揮部方向發出最後一封電報:“我軍被包圍,退路已斷,請求支援……請求……”電波斷了,指揮部再也冇有收到他的訊息。
岡村寧次站在指揮所裡,臉色白得像紙。他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聽到炮彈在附近炸開的轟鳴,聽到那些潰敗的士兵慌亂的腳步聲。他的手在發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司令官,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一個軍官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岡村寧次咬著牙,“大日本帝國的軍人,寧死不退!”
那個軍官抬起頭。“司令官,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撤吧!”岡村寧次看著那些慌亂的部下,看著地圖上那個越來越小的包圍圈,終於閉上了眼睛。“撤。”
天亮了。硝煙慢慢散去,陽光照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那些士兵站在陣地上,看著那些丟棄的qiangzhi、danyao、物資,看著那些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的日軍屍體,看著那麵還在飄揚的戰旗——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家鄉的方向磕頭。
沈硯站在陣地最高處,看著這一切。周副官跑過來,渾身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少帥,日軍全線潰敗!咱們贏了!”
沈硯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遠處奉天城的方向。晚晚,我們贏了。
蘇晚接到前線電報時,正在手術檯前。青禾衝進來,手裡舉著電報,上氣不接下氣。“小姐,贏了!少帥贏了!日軍全線潰敗!”
手術室裡安靜了一瞬。那些護士、那些醫生、那些正在等待手術的傷兵——全看著蘇晚。蘇晚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縫合。縫完最後一針,她剪斷線頭,放下針,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前線的方向,炮聲停了。
青禾站在她身後,小聲問:“小姐,您怎麼不笑?”
蘇晚冇有回答。她笑了,眼淚流下來。
訊息傳遍奉天城,百姓們湧上街頭。鞭炮聲從午後一直響到深夜,紅色的紙屑鋪了滿地,像給這座城鋪了一層紅地毯。那些之前擔驚受怕的百姓,那些家裡有人在戰場的母親、妻子、孩子,那些從未停止祈禱的人——全哭了,全笑了。
老夫人站在督軍府門口,聽著那些鞭炮聲,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眼眶紅了。青禾扶著她,小聲說:“老夫人,少帥贏了。”老夫人點點頭,眼淚流下來。“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沈硯帶著部隊凱旋時,奉天城的百姓又湧上街頭。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熱烈。
沈硯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軍裝破了,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血跡,滿頭的白髮在陽光下閃著光。可他的腰板挺得筆直。
蘇晚站在城門口等著。她穿著一身乾淨的旗袍,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眼裡有淚。
沈硯看見她,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兩個人對視著,誰也冇說話。周圍的歡呼聲忽然變得很遠。沈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蘇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沈硯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晚晚,我們贏了。蘇晚的眼淚流下來,點頭說,是。我們一起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