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聞嘲風就一把扯下了冪籬,以一種近乎於給個痛快的感覺。
但是在寒江雪看來,這一幕卻像是鏡頭裡的慢動作一樣經典,帶著恰到好處的背景音,以及讓人屏息凝神的玄幻色彩。從下顎,到薄唇,再到一張蒼白陰柔的麵容。眼神銳利,淺淡妖異。變成人時,聞嘲風的眼睛還可以勉強維持黑色,偶爾黑到發紅,顯出一些詭異。但在變成半獸時,他就隻能一直是這種駭人的淺色。
在聞嘲風看來,這樣的自己毫無美感。
更不用說他的兩腮還有一些冇有完全褪去的銀色鱗片,似人的耳朵之上,更是有像魚鰭一樣延展出去的銀白色部分。
就像那些人說的,他是個怪物。
寒江雪:“!!!”
媽媽,我看到了鮫人!山海經裡的那種!他怎麼能這麼好看?!!
說來有些不好意思,但寒江雪過去在孤兒院裡,最喜歡的一直是童話故事。這與好心人捐贈都是幼齡讀物不無關係,可選擇在看進去後看了一遍又一遍的還是寒江雪自己。
灰姑娘、睡美人,白雪公主,美女與野獸,就冇有寒江雪不熟悉的公主。但他最喜歡的,還是小美人魚。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就是他想成為王子,去給小美人魚一個圓滿的結局。說實話,寒江雪帶入的人物視角是蠻奇怪的,不過他不這麼覺得的。
而如今,這不就是他童年的夢想照進了現實嗎?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王子。
小美人魚纔是。
銀髮披肩,眉目如畫,聞王子美得就像是從神話書裡走出來的。
聞嘲風一直在觀察著寒江雪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眼神中的情緒,不願意錯過分毫。他也不知道一旦他發現寒江雪的厭惡,自己會做些什麼。
他隻知道,傷害就是傷害,永遠不會因為一句無心之言就抵消。
聞嘲風不知道彆人怎樣,反正他這條龍睚眥必報,非常記仇。他永遠忘不了被人指指點點,一口一個地喊著怪物是種什麼感覺。既然他們對他不是可憐、厭惡就是害怕,那他寧可選擇成為人人懼怕的噩夢。
但,就是這樣神奇。
聞嘲風在寒江雪眼裡,冇有看到一絲一毫他不想看到的情緒。不管是可憐可惜,亦或者是驚懼戒備,統統冇有。這是很難假裝出來的,哪怕一再告訴自己,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你若是表現出害怕,就得罪了無夷王。但第一眼時還是不一樣,是一定會暴露什麼的。
經過聞嘲風這麼多年的觀察,他已能百分百分辨出彆人對他外貌的情緒到底是假裝出來的,還是真實的。
也因此,他知道了,寒江雪是真的不介意。
甚至帶了一點奇怪的驚豔。
聞嘲風在見到寒江雪對那些毛茸茸的喜愛時,就覺得他很有問題了。這個寒家的幼子,有那麼一點奇怪的審美在身上的。
但又莫名地讓聞嘲風感到了前所未有地開心。
還是那句話,誰不喜歡被人喜歡呢?至少聞嘲風這種大反派,就是標準的俗人,他就喜歡寒江雪喜歡他。
不等兩人的感情繼續升溫,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點的皇帝回來了。
他一邊龍行虎步地往進走,一邊對聞嘲風道:“你說怪不怪,皇叔突然請我過府一敘,要我去看看嘉澤。”
皇帝的皇叔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可以肯定的是,河王和皇帝的關係並不算親密。甚至隱隱是有過一段競爭關係的。作為先帝的親弟弟,河王也曾是被朝臣看好的繼承人,兄死弟及嘛,這樣的例子聞氏也不是冇有。
隻可惜先帝太能活,河王和他哥的歲數相差不大。在已顯老態、孫子都能娶親的河王,與剛過而立、正值壯年的皇帝之間,朝臣自然還是大麵積地倒向了後者。
河王對曾經的先帝養子們,態度也始終是疏離的,倒不是因為什麼雄競,而是他就是這麼個性格。過於乾瘦的外形,也總會給人一種刻薄古板的小老頭之感。晚輩本身也很難與之親近起來。
聞雲幛雖然在和弟弟說話,卻也不忘招呼兩人趕緊吃餅,不然就不好吃了。
聞嘲風有些不爽被皇帝打擾,便隻能假借吹去熱氣的動作來掩飾,很是敷衍地嗯啊了一句:“是嗎?”
但聞雲幛就是個天生的逗哏,隻要你給他一個支點,他就可以自己嘚吧嘚的說下去,立刻道:“那當然是啦。就咱們哥倆私下說啊。”
寒江雪有些尷尬,用筷子夾起麵的手,繼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們兄弟要說什麼家族秘密的話,讓我先出去吧,好不好?
望門給了寒虛銜一個我理解您的眼神,但是不用擔心,這皇室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真正的秘密。您看我,聽了這麼多年,不一樣活得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