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朋友怎麼能這麼冇有政治嗅覺?不行,他必須得守護全世界最好的聞嘲風!
幾人就這樣各懷心思,很快從三更聊到了四更,但湯餅買回來還需要一會兒,基本的時間都浪費在了路上。
皇帝聞雲幛已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拖著不去批改奏摺了。
每一天內閣和司禮監來取奏摺的時間都差不多,在迫近死線時,聞雲幛終於支棱了起來。
本來寒江雪還想著既然皇帝要工作,那他和聞嘲風就該去外麵或者偏殿候著了吧,結果皇帝根本冇和他倆客氣。
“你們隨意,想要什麼,找望門,我速度很快的。”
然後,聞雲幛就展示了什麼叫絕佳的死線求生欲,前麵整整一天的時間啥也冇乾,直至在迫近死線的那一刻,才展開了異於常人的效率與潛能,筆走龍蛇,風生水起。硃筆快得都要冒煙了,唰唰唰,奏摺小山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了下去。
聞嘲風:=口=
旁邊的聞嘲風,閒適得好像把這裡真的當作了自己家,非常悠哉地泡起了花茶。
當花香之氣瀰漫開之後,寒江雪纔想到,這裡可不就是人家的家嗎?在寒江雪看來,這裡是天子的住所,國家最高領導人的辦公室,但聞嘲風當年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啊,這裡不過是從他爹的房間變成了他哥的。
聞嘲風在泡好之後,就很自然而然地把花茶推到了寒江雪的手邊:“嚐嚐,很好喝的,隻有皇兄這裡有。”
在上升的螺旋氣中,寒江雪感覺他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打劫他哥的花茶養他的那種。
怎麼會這麼好呢?
但是這樣真的不行啊,朋友。你皇兄已不是你昔日的哥哥,他現在是皇帝,多少還是要有點距離的吧?不然哪天秋後算賬,你今日的種種就都是不敬天子的鐵證。寒江雪感覺自己真是為朋友操碎了心。
然後……
等貴妃趁著夜色來探望陛下,表現得和尋常夫妻冇什麼兩樣時,寒江雪才意識到,不是他的好友聞嘲風對兄弟的身份變化冇有逼數,而是這位陛下身邊的所有人都這樣。他們知道他登基了,可是在與他的相處裡,又發現和過去冇什麼區彆。
聞雲幛真的太平易近人了。
寒江雪私心裡是蠻喜歡這樣的人的,現代的三觀也讓他覺得人和人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麼區彆。
但是,在寒江雪的內心深處,還是被種下了一顆疑問的種子,這樣的皇帝,要怎麼讓所有人都聽命於他呢?當權威不再權威,國家機器又該如何運轉?
不是說聞雲幛不好,而是寒江雪的直覺告訴他,公私還是要分明的。
天光即亮,聞雲幛平安落地。
來取奏摺的小黃門都已經見怪不怪,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太醫都已經在門口候著準備給皇帝診脈了。確保這樣熬夜不會有礙龍體。
鹿嫂湯餅也終於被裝在高高的數層食盒中,用最快的速度送了過來,遠遠地就聞到了香味。
不能說是香飄十裡那麼誇張吧,但也確實是讓人食指大動。
寒江雪一開始還以為羊肉湯餅是羊肉泡饃呢,冇想到是羊肉麵。羊肉這種東西,對於不喜歡吃它的人來說,總是有著揮之不去的膻氣。但在喜歡的人看來,卻是再鮮美不過,如果廚藝再稍稍高明些,那就是人間至美了。
大啟皇室對羊肉的喜愛是出了名的,寒江雪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還產生過“原來在龍族的食譜裡,羊肉是這麼受歡迎的一種食材嗎”的奇怪想法。
不等三人開吃,外麵忽然又有了訊息傳來。
在太監耳語了是誰之後,聞雲幛主動起身,他冇讓身子不便的聞嘲風來回挪動,而是自己去了另外一邊的暖閣。
獨留聞嘲風和寒江雪在原地。
聞嘲風看著皇帝擺放在對麵的禦碗,雖然他不會這麼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原來暗殺聞雲幛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嗎?
寒江雪想的則是,他們要吃飯了,那聞嘲風的冪籬要怎麼辦啊?要不還是他一會兒主動背過身去吃吧?這樣就可以不看聞嘲風,不給他增加壓力了。就是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對皇帝不敬。
反倒是聞嘲風已經想好了,他會摘掉冪籬。
如果問聞嘲風,你做好準備讓寒江雪看到你的半獸模樣了嗎?那他的答案永遠是不可能。他做不好這個準備,如果可以,他希望寒江雪這輩子隻看見他作為人的一麵。隻是對於讓寒江雪看見自己,聞嘲風突然就冇有那麼牴觸罷了。就像是今天的挨著坐,也許並不會像他以為的那麼糟。
在聞嘲風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內心深處,一直有這麼一道聲音在說,你覺得他會害怕你,但萬一他不怕呢?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