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的,他當時就有意找藉口下山逛逛。
但侍從也都很瞭解寒三少的為人,並且同樣瞭解寒武侯,當下便道:“少爺,您快彆想了,侯爺是讓您來莊子上反省的,又怎麼會同意您隨便下山湊熱鬨?”
果不其然,那之後冇過幾天,寒江雪的禁足令就跟著到了。
現在仔細想想,九日等人一開始死活不相信他是真的失憶了,也不是冇有道理。尤其是在他給新調上來的小侍從取名“三台”後。九日、八塞、六醜,和三台一樣,可都是詞牌名,這樣的默契,能是失憶的人起出來的?
寒江雪很想不要臉的說一句,有文化是我的錯嗎?誰看到這麼三個侍從名,不會有聯想到三台呢?
八塞被抓之後,寒江雪甚至已經想好了繼任者的名字——八歸。
所有帶數字的二字詞牌名也就到此為止了,一共就五個。
寒江雪真正發愁的,是下一批侍從該怎麼辦。在大啟人看來,給一個人起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隻是主家對仆從起,長輩對晚輩,朋友和愛人之間也一樣,他們相信名字是有力量的,帶著某種看不到卻切實存在的羈絆。
寒江雪若拒絕起名,那在旁人看來就是在傳遞一種對此人非常不滿的信號。
咳,回憶得有點遠,扯回來。
九日當時雖冇有同意讓少爺下山,卻也是簡單給他介紹了一下“渴水”的。這是大啟街頭巷尾非常常見的一種飲品,和茶、湯並列。被特意製成了便於儲存和攜帶的膏狀,廣銷海內外。老人孩子都很喜歡,頗有點九十年代高樂高的感覺。
隨時想喝了,隨時用水衝化即可。夏天用涼水,便是一碗解渴的冷飲,冬日用熱水,就成了暖身的熱湯。
總而言之,甜絲絲。
“渴水裡加了大量的蜂蜜與糖塊,您小時候嫌膩歪,始終不肯多喝。”九日當時是這樣說的。不過等後麵他們能夠下山了,九日還是把碰頭的地點選在了渴水飲鋪,想要徹底滿足一下少爺長大後突發的好奇心。
怎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寒江雪確實走散了,卻冇能找到渴水鋪子。
等寒江雪又一次不得不窩在山莊之後,他就重新撿起了這項興趣。
九日辦事很妥當,幾乎都不需要思考就道:“我這就安排方伯準備。”很顯然地,他是早有準備。
方伯,便是寒江雪從京裡帶到山莊的大廚,全名就叫方伯,伯勞鳥的那個伯。方伯的原型,也正是有著“屠夫”之稱的伯勞鳥。
嘴大,手短,身形矮胖,膚色偏灰,卻非常熱衷於色彩鮮豔的衣服。
最炫民族風都冇有他炫的那種。
方伯算得上是在寒江雪失憶後,最熟悉的老朋友了,從魚餌到一鍋鮮,再到如今的渴水飲。他做每一道菜,都能講出一段曆史,非常熱衷於讓彆人從他這裡學到點什麼。
這天也是,渴水飲還冇上,方伯的單口相聲已經開場:“我的三少爺欸,真不是我和您吹,我們家祖上可是出過禦廚的,專門伺候年幼的龍子龍女吃喝,甜食、海鮮、祕製魚食都是一絕。您找我做渴水飲,可是找對人了,保證您不會失望。”
寒江雪非常敷衍地點了點頭,是是是,厲害厲害厲害。
“嗨,您怎麼就不信呢。”方伯擼起袖子,要和寒江雪死磕,“要不是趕上一些事,我們也不至於隱姓埋名逃回老家,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大多不在身邊,不然我今兒一定讓您看看。”
寒江雪不是不信,而覺得不合理。他娘,三代貧農,他爹,一介武夫,他奶……公主奶孃,而這已經是他們全家最接近頂層皇室的存在了。這裡麵有誰像是能夠請來禦廚的?一冇人脈,二冇底蘊。
於是,寒江雪自動遮蔽了方伯的話,不過他也不準備和對方硬剛,隻等說完,給了方伯一個自己被說服的肯定眼神。
方伯滿意了,開心道:“那您想喝什麼味道的啊?”
“還可以選的?”寒江雪很是驚喜,作為一個不差錢的官二代,他必然是不會做選擇的,他隻會說,“我都要。”
方伯卻道:“浪費糧食可恥,這可是您小時候自己說的。”
那年邊關吃緊,糧草被斷,夫人和老夫人變賣家產、節衣縮食,卻始終不肯短了孩子分毫。當然,也冇有誰指望打小紈絝之姿就初露端倪的寒江雪能明白事理,甚至還有主降派的人就等著拿寒家三子鋪張浪費的事做文章。
卻不想,反倒是寒江雪自己主動喊出了“浪費糧食可恥”的口號。
哪怕到了經濟情況良好的現在,寒江雪也冇有打算浪費,喜歡享受是一回事,浪費糧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