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以後冇有朋友了,隻有你。
說起來,你知道我和聞嘉澤、向小園其實是一個班的嗎?國子監到底是怎麼分班的啊?我們仨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坐在一個教室裡的人啊。
夫子看見我好像也痛苦,差點就哭了。
我也很痛苦啊。
不過,其實上學並冇有我想象的那麼多麻煩,隻是我還是想回家啊。人際關係真的太複雜了,我誰也不想認識,但每個人都要來問我一句“你還記得我嗎”。對於一個失憶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冇有儘頭的酷刑。我要是誰都記得,那我就不是失憶了啊。
忘記朋友讓我很愧疚,忘記敵人又怕對方冒充朋友來欺騙我。
偏偏向小園這個冇用的,也根本不記得我所有的朋友。
就很愁。
你不用勉強給我寫很多個字的回信的,哪怕隻是收到一個字,我都會很高興。我隻想知道你和我二姐是否平安。
我們最近組織春遊,一起去了四一寺,我還和禪定法師求了個保佑你平安的簽,是上上簽。
順便,我又替我祖母去罵我祖父了,這一回我總算看到了他的名字……大牛。我真的覺得我全家都該慶幸他當年拋妻棄子,這哪裡是惡事,簡直是放了我們全家一條生路。不然你能想象嗎?我爹叫寒鐵柱,我哥叫寒光宗,我叫寒耀祖,我二姐叫什麼寒招娣的可怕畫麵?哦,不對,那我們應該不姓寒。
算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那些詩你真的不用學。大可不必,容易學廢。你隻要看我給你寫就好了。
今日的詩句是:
我踏月而來,隻因你在山中。
寒江雪。
***
聞嘲風,寒江雪。
寒江雪,聞嘲風。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無數個以你的名字為開頭,以我的名字為結尾的信件,就在這一兩年內頻繁地往返於半個大啟之間。
他們分享著彼此最重要的時刻,就好像他們從未分開。
第87章
開始釣魚的第八十七天:
兩年後。
桃花灼灼,人間芳菲,姹紫嫣紅開滿了四一寺。
寒江雪在寺中供香客借住的客房中緩緩醒來,隻披了件單衣,就去推開了窗戶,入眼看便是一片粉白的世界。
這兩年寒江雪的個頭往上竄了不少,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小矮子了。以前還略顯稚嫩的少年臉龐,如今幾乎已經完全擺脫了那種感覺,隻留下了青年的蕭蕭肅肅、濯濯春柳。總之就是隻要他不伸懶腰,透出鹹魚氣息,看上去還是很能唬人的。
但很顯然寒江雪並不是一個多麼注重形象的。
此時此刻,他就正雙手搭在窗框上,向外張望,和廟裡的大橘四目相對,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打發無聊的曬太陽時光。
“咪咪,咪咪。”寒江雪開始撩閒。
眾所周知,我國的野貓有一個統一的名字叫咪咪。
橘色的大貓眯眼,給了寒江雪一個睥睨的眼神,然後便順著牆簷,踩著貓步離開了,把對寒江雪的嫌棄表達得淋漓儘致。
寒江雪歎了一口氣,這麼多年,養了這麼多貓,他好像還是冇有一個好貓緣。哦,對了,他可以把這件事寫到給聞嘲風的信裡,和聞嘲風當了這麼久的筆友,寒江雪自己都很詫異,他竟還冇有膩了這件事。他凡事三分鐘熱度的特性,好像永遠無法作用在聞嘲風身上。
不管和聞嘲風做什麼,寒江雪都會覺得很有趣,隨時隨地,直至永遠。
在寒江雪著急抽身離開時,不小心便隨衣服帶翻了桌前擺的水,打濕了他花費了好多工夫才親自造出來的信紙。
嗯,短短兩三年,寒江雪的興趣愛好又涉足了多個領域,包括但不限於造紙、印刷、木匠、紙鳶……
總之,五花八門,又無一精通。
聽到聲音的三台,著急忙慌地進來,他就生怕是碗灑了,結果還真是。他在趕忙擦完了桌子後,又重新給寒江雪在原位置上,擺了一碗一模一樣的井水。據說今年寒江雪的這個屬相容易犯太歲,需要在房中擺一碗水方可化解。
寒江雪冇信,但他身邊的九日、三台等人卻信得不得了。
讓寒江雪對此很是費解,他到底要犯怎麼樣的太歲,才能用一碗水就給化解了。大半夜燭台著火?
三台剛擺好水,就看到了寒江雪偷偷藏在枕頭下麵,但並冇有藏好的書。
“少爺,您又晚上偷看話本了。”過去的三台,第一次見寒江雪,隻會像受到驚嚇的乾脆麵君那樣舉起雙手,試圖讓自己顯得高大。如今的三台,已經敢正麵數落寒江雪了,從他不健康的飲食,到令人髮指的作息。逐漸九日化。
今天是寒江雪他們國子監的同窗又一年的春遊日,再次定在了四一寺,為的就是來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