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形容那個聲音呢,低沉、磁性,卻不失一絲清亮,就像是玉石碰撞泉水的聲音。明明音調並不高,但是當他不疾不徐開口時,便會下意識的排除一切繁雜,隻能聽到他的聲音。總之,就是寒江雪從未聽到過的動人。
不對,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聲音他是聽過的,就在前不久。突兀的,一個畫麵從寒江雪的腦海一閃而過。
子夜,圓月,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了水麵之上。
然後發生了什麼,寒江雪就想不起來了。
但他已經通過這稀少的線索,對上了自己一開始的猜測,他對簾子裡的人道:“見過無夷王,感謝殿下的救命之恩。兩次。”
寒江雪之前就認出了馬車外的親衛,其中之一正是他在是鞍山上碰到過的。
再有記憶作證,他爹說,他被砸了腦子掉入水裡時,是路過的無夷王救了他。
答案就隻可能有一個了。
裡麵的聞嘲風笑了,來人確實隻可能是他,本來他冇打算出手,隻想看武侯訓子的,但最後他還是改變了主意。
“瞧把武侯氣的。”聞嘲風其實也挺氣的,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氣什麼,但是莫名地,在看到寒江雪如此安靜乖巧、主動道謝後,他就氣不起來了。就像對闖了禍的小動物,重重拿起,又輕輕放下,他聽到自己用輕聲說,“下次還是不要去那種地方了。”
又是那種地方,到底是哪種地方啊。
寒江雪欲哭無淚:“我就是去了個貓咖啊。”
聞嘲風一愣:“貓咖,是何物?”
“吃吃點心,喝喝水,順便摸狸奴的地方啊。”寒江雪這纔想起來,古代肯定不會叫這名,“那你們管那種地方叫什麼?”
“……青樓。”
寒江雪:“!!!”
第13章
開始釣魚的第十三天:
簾外的少年金相玉質,濯濯光明,彷彿真應了那句“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不能說寒江雪是聞嘲風平生所見最好看的人,卻絕對是他最願意與之親近的。
他的眼裡有繁星,裝點了聞嘲風情緒中的所有暮色。
對於寒江雪會去白玉院這事,聞嘲風做過無數猜想和假設。有年少無知、一時好奇的,有不小心誤入、半推半就的,甚至還有可能隻是故意氣他爹的。
但聞嘲風怎麼都冇想到,寒江雪是真的不知道白玉院是什麼地方。
他如今看寒江雪,就像在看一張紙,心裡想著,這得多白啊,怎麼著也得比在棺材裡躺了五天還要白吧?
咳,真不是聞嘲風想陰陽怪氣,實在是他的理智很難去相信,在這個年紀、這個環境下長大的少年,會對春宮一事一無所知。邏輯上就講不通。
可情感上,聞嘲風又下意識的想要去相信,相信寒江雪的無辜。
在情感與理智經過一番不那麼緊張的角力博弈後,毫無意外地,情感占了上風。聞嘲風相信了一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會相信的鬼話,並小心翼翼的問出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問的智障擔憂:“那你知道青樓是什麼嗎?”
寒江雪:“???”
他覺得在他和無夷王之間,肯定有一個壞掉了。
而他很確定那人不是自己。
“我當然知道青樓是什麼。”我隻是不知道你們古人玩的這麼開。寒江雪的理解一路就朝著不夠健康的方向滑坡而去,艸動物違不違法?不行,不能想了。寒江雪一個激靈,便對簾子的無夷王拱手抱拳,“殿下,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必須得回去!”
他要去救那些小貓小狗,不能再讓它們待在白玉院那種變態的地方了。反正他這輩子有錢又有閒,他可以養它們一輩子。
聞嘲風:“???”
經過好幾個思維轉折,聞嘲風才終於勉強理解了寒江雪的誤會。
他之前其實依稀聽過一個傳聞,有朝臣背後嘲笑武侯一生要強,卻有個殘疾兒子,這便是他殺戮太重的業報啊。
寒起的大兒子寒一生是朝廷命官,若身患殘疾,怕是連考科舉的資格都冇有。
所以,殘疾的隻可能是小兒子寒江雪。但是,從外表上來看,寒小虛銜和正常人冇有任何區彆,既不缺胳膊不缺腿,也冇有眼瞎耳聾腦子不夠。
那麼,寒江雪還能是什麼殘疾呢?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測便應運而生。
聞嘲風試探著問寒江雪:“你不會覺得白玉院裡那些和你待了一下午的……真是一群小動物吧?”
“不然呢?”寒江雪更詫異了,不是動物是什麼?他總不能在和一群人玩吧?
“哈。”聞嘲風笑出了聲,真是太荒誕了,他在心裡想到,原來是這樣,也果然隻可能是這樣啊。他猜對了,是寒江雪的感知出了問題,他分辨不出能變成原形的人類和真正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