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二懷疑,在太後原本的計劃裡,一套連招之後,她還會有一個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寒江雪囫圇的吃完嘴裡的東西,這才問了出來。在他這種看不清局勢的人看來,太後前麵那麼高調囂張,結果卻突兀地栽在了這麼一件事上,有些略顯傻逼了。
“她想建立秩序。”寒二繼續哢嚓哢嚓,她的飯量是真的大,吃得又快又香,不一會兒,一盆棗都快要被她給吃完了。
這是寒二退役的屬下給送過來的,自家栽種,味好還安全。
寒一世其實也冇看明白,都是宋栗事後說給她聽的,她如今又拿來忽悠弟弟,好樹立自己在弟弟心中高大英明的形象。寒二對於這次自己的出場,感覺也就勉勉強強吧,雖然在關鍵時刻救了弟弟的小夥伴,但總歸冇有達到她的預期,隻能後麵找補。
比起遵守規則,像太後、皇帝那個層麵的人,他們更會考慮的是如何創造規則,建立人人都必須遵從他們的玩法。
“太後挑起這個事,不是真的覺得她能陷害成功,這你知道吧?”
寒江雪點點頭,這他肯定知道啊,真要是因為這麼一句話就給聞嘲風陷害成功了,那才搞笑呢:“她的目的還是扣刺殺她兒子的大帽子。”
“對頭。”寒二鼓勵式的揉亂了弟弟的頭,“懷疑彆人被調包換人,這事隻是個筏子,用來引得宮中人人自危。”
進一步,錢太後纔好提出她的新秩序。
就像現代的某些協會,隻有他們的檢測機構認定過的,纔是合格的。不給他們這層過路費,他們就不承認你的合法性,和在路邊劫道冇什麼區彆,可這種模式一直都很有銷路。什麼棉花協會啊,鑽石公司,不能提的宗教,玩的都是這一套。
說你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也是真的;說你不是真的,哪怕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個繞口令,但意思就是那麼個意思,太後妄圖通過擬態事件,來確立自己的判斷權威,進而掌握承認彆人繼位合法性的權力。
這纔是她的根本目的。
寒江雪似懂非懂。
“冇聽懂?嗨呀,來來來,我給你演示一下哈。”寒二自我認定她弟弟冇懂,非常開心地把她從宋栗那裡學來的,又模仿了一遍給弟弟看。
她從旁邊的茶幾上,拿了一堆相似的青色小茶杯過來,然後倒扣在桌麵上,又把剩下的幾個冬棗,隨機地塞到了不同的茶杯裡。之後,她纔對弟弟說:“你看,假設我和你說,隻有這種放了冬棗的茶杯纔是好茶杯,其他都是壞茶杯。等我換一下位置之後,你還能從這一堆茶杯裡,選擇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嗎?”
寒江雪看著扣過去的茶杯,搖搖頭,不是他眼神跟不上他阿姐的手法,而是他已經懂了他二姐想表達的意思:“你纔是那個說了算的人。”
“是的。”寒二隨便拿起了一個茶杯,裡麵本來是有冬棗的,但她卻把棗給吃了,然後道,“看,壞茶杯。”
在提出問題並造成恐慌後,太後如果還處於權威地位,那她就可以趁勢和所有的宗親說,我相信在座的都還冇有來得及被調包。不如我們趁機擬定一個隻有我們知道的信號、暗號,或者彆的什麼記號標誌吧。
總之,一旦日後有人說不出來、做不出來或者身上冇有,那人就是假的。
而如果真的讓太後得逞,那麼這些被太後關起來的人,還敢記恨太後嗎?為了證明自己的合法性,他們也隻會默契地假裝之前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敢做,自然是因為她有善後的手段。
隻不過冇來得及施展,就被聞嘲風給破壞了罷了。
“這個標準的建立,不隻是能拿捏有繼承權的龍子,對於宗親、朝臣也是一樣的。”寒二毫不客氣地拿聞嘲風舉例,“如果他不是他了,那他還怎麼繼承他的藩地呢?”
寒二懷疑太後之所以那麼迫切地想要對付無夷王,什麼理由都是虛的,重點還是他的藩地。
那麼一塊寶藏之地,誰不想收歸己用呢?
以此類推,這事放在其他宗親、朝臣身上,都是一樣的,一旦被證明瞭不合法,那就有可能要麵臨人財兩空的局麵。這讓寒江雪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中世紀一些很流氓的繼承法,隻有教皇能夠承認皇帝的合法性,也隻有皇帝能夠承認附庸繼承領地的合法性。
大啟倒是一直冇有這方麵的流氓規定。而大概是因為擬態的事,太後這才無師自通了這樣一個危險的想法。
寒江雪一愣:“等等,皇帝……”
寒二聳肩,挨個把小茶杯裡罩著的冬棗,給吃了個乾淨:“所以我說了啊,陛下背後有高人,估計太後這個想法,最後給陛下做了嫁衣。希望她老人家知道之後不要太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