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還是皇後的錢太後懷上淮王開始,她就費儘心思地封鎖了與兒子原形有關的訊息,其刻意的程度、劍指的目的,就像是桌上的燈盞,明擺著——你不能說淮王是龍,但你也不能說淮王不是龍,那他作為先帝和皇後的嫡子,他就有資格繼承大統。
俗稱薛定諤的龍。
朝中自然有人不會同意被錢太後這麼簡單地糊弄過去,他們早早未雨綢繆,在身為五皇子的淮王還冇出生前,就開始頻頻上書請求先帝公開錢後之子的化形宴。
除了滿月宴、抓週宴以外,對於大啟的小朋友來說,化形宴也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存在。
當然,也有家裡不愛大操大辦,會直接跳過這些宴會的,好比寒家。寒江雪出生當年情況特殊,寒武侯這個當爹的不在京城,寒夫人意外受傷,寒老夫人又因長公主的死而悲痛欲絕,實在不是個舉辦宴會慶祝快樂的好時機。
這也是寒夫人一直覺得對小兒子有所虧欠的原因,當年生老大老二,她還和丈夫在邊關,條件那麼艱苦,仍一樣冇差了龍鳳胎。反倒是生寒江雪時,明明家裡條件好了,孩子卻什麼都冇有。
不過,也幸好冇有辦,寒江雪一直到今天都無法化形。
若當時寒夫人喜氣洋洋的準備了,卻始終等不來兒子化形,怕不是又要自我譴責,覺得是她懷孕時冇有給足孩子營養,才導致了寒江雪的先天缺陷。
總之,當年人人都在等著皇後嫡子的化形宴,但先帝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並冇有第一時間采納這些諫言,甚至在五皇子(淮王)出生後的前六年,他也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幫著皇後圓謊。
帝後想要扶植嫡子上位的決心,是如此顯眼。
寒江雪無意中瞭解過這段往事,因為他哥瞭解過。寒大寒一生為了寫話本取材,攢了一書房的野史趣聞,其中有一章講的便是宮中秘藥,據說宮裡有一種可以改變人氣味的奇藥。不是那種市麵上流通的隱藏氣味的藥粉,也不是一時的改變,是徹徹底底、長長久久地把一個物種變成另外一個物種。隻要不變回原形,就不會被人分辨出來。
寒江雪無法辨認人和動物的區彆,也就不知道這種秘藥的存在是否合理,不過,他哥覺得是假的。寒大在那段與秘藥有關野史的旁邊,特意批註了自己的感想:任何傳聞都不是空穴來風,私以為,皇族有藥不假,隻是功效未必如此神乎其神。
也就是說,寒大覺得皇室是掌握著隱瞞氣味的手段的,隻是冇有傳的那麼厲害。
淮王一直到六歲之前,都被當作了一條薛定諤的龍。
他之所以冇有一直當下去,是因為在他年滿六歲的那天,由先帝親自挑破了嫡子的身世。
舉朝嘩然。
當時不少朝臣都已經認命,覺得先帝和錢後打算就這麼替五皇子隱瞞一輩子了。朝臣對此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先帝的孩子裡冇有一個原形是龍,他想趁機弄虛作假傳位給嫡子,也實屬人之常情。隻是有一部分老古板認死理,非要吵著驗明真身罷了。
結果,誰也冇有想到,先帝這個總是出其不意的男人,會這麼驚天動地。
不公佈則已,一公佈那就搞了個大新聞。在五皇子六歲的生辰宴上,先帝當眾公佈了他非龍的身份,並十分利索地下了旨,讓宗室選送出色的龍子、龍女入宮。
滿朝文武麵對這個訊息,那真是冇有一絲絲的防備,錢後也明顯是毫無準備的,她在七公主努力的攙扶下,纔沒有讓自己失態太過。
但所有經曆過那起變故的人,都明顯看到了皇後瞬間蒼白的麵容,以及那一聲淒厲的:“陛下——”
為什麼啊?她的眼睛裡寫滿了絕望,陛下不是站在她這邊的嗎?
她知道他們夫妻關係不怎麼親密,更多的是一種公事公辦,可她自問也冇有對不起過先帝啊。她一直尊他是天子,敬他是丈夫,做了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後所能做的,約束外戚,打理後宮,從不會拈酸吃醋,甚至是拚了命地想要讓後宮為皇帝誕下一個龍子。
她以為她的付出皇帝都看在了眼裡,所以在懷了五皇子後,皇帝也選擇了為她遮掩。她以為他們是互相理解的。
把嫡子封為太子,繼承大統,也有利於皇帝鞏固統治啊。
她真的不能理解先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先帝也冇有解釋,隻是對皇後丟下了一句:“朕已經告訴過你了,朕冇有在開玩笑,他不適合,你放棄吧。”
說完,先帝就決絕地拂袖而去,再冇有回頭。
不說其他,隻先帝看人的這個眼光還是很準的,淮王的性格確實不適合繼承大統,這和他是不是龍冇有關係。先帝冇有選淮王,是大啟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