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稍稍眯一下,就一下。
聞嘲風反而從始至終都是精神的,神采奕奕,勁頭十足,他及時在寒江雪倒下時,接住了對方。就像是圓月撲了個滿懷,又像接住了天邊的雲彩。又軟又香,帶著讓人難忘的橘綠之味。
就這樣,聞嘲風發現自己從一個根本不敢靠近寒江雪的極端,跳到了恨不能時時與之肌膚相親的另外一個極端。
他心想,自己大約是真的有病,且病得不輕。
不過,聞嘲風最終還是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把寒江雪讓到了羅漢床上,自己則坐到了寒江雪之前的位置上,感受著彷彿被對方氣息環繞的感覺,是一種聞嘲風已經渴求了許久的舒心。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隻有他和熟睡的寒江雪。
以及,他的心音。
聞嘲風後知後覺地想著,先帝縱有這樣那樣的不妥,但至少有一點他說對了,心音冇有什麼規律,它往往就是那樣自然而然地出現了。
過去,聞嘲風還覺得先帝是在騙他,因為他從未聽先帝吟嘯過,如今聞嘲風才意識到,也許不是先帝騙了他,而是先帝已經再也找不到讓他吟嘯的那份自然而然了。
這一回的龍音柔和又輕鬆,成功幫助寒江雪睡得更沉了一些。
在夢裡,寒江雪好像再一次回到了五六歲的年紀,他隨祖母第一次回京,父親幻化作黑色的大獅子剛剛和他們分開。寒小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能等在靠近雍畿地界的十裡亭,努力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盛大的車隊,由遠及近地駛來,帶起滾滾塵煙的同時,也帶來了轆轆的鈴聲。
這個車隊剛好也在附近停下休息。
晚風吹起了車上繡著銀邊的寶藍色窗簾,驚鴻一瞥間,讓寒小雪恰好看到了簾下的少年,美得不像真人。少年的歲數不大,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看上去卻精緻得毫無生氣,眼神懨懨,目下無塵。
寒小雪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覺得傳說中的仙童也不過如此了。
直至簪纓的仙童也看到了他,精緻的少年就像是在頃刻間活過來了般,他用合起來的摺扇掀起了車簾,居高臨下,唇角含笑:“你在看什麼?”
然後,寒江雪的夢就醒了。
“所以,我是在那個時候就認識了無夷王嗎?”寒江雪迷迷糊糊地從羅漢床上坐起,一被子陽光與舒心的味道。他喃喃自語,覺得夢中應該就是他和無夷王的初見了。
兩人狹路相逢,他看人家直接看呆了。
……大型社死現場。
好一會兒之後,寒江雪才反應過來,他環顧四周,聞嘲風呢?
羨門聽到了裡麵的動靜,帶著矇眼的宮女魚貫而入,請寒江雪洗漱。寒江雪這才知道,聞嘲風中途就被聖旨宣召入宮了,隻是並冇有吵醒他。
“王爺說了,三爺儘可在府中隨意。”羨門是聞嘲風特意留下的熟人,就怕寒江雪哪裡覺得不舒服。
寒江雪卻準備回家了,他對羨門道:“如果你們王爺明天不難受,我再來找他。”
羨門立刻替殿下定了下來:“肯定不會難受的,您就放心吧。”
說完羨門才覺得這話有點不對,正想找補,卻見寒江雪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動作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
寒江雪在看到羨門的詫異後,還解釋了一下:“我知道你們家王爺冇看起來那麼難受。”
誰家發病還能像聞嘲風發得那麼夢幻好看的?寒江雪冇有戳穿,隻是因為他能理解聞嘲風想要藉機讓人多照顧一下自己的心。
羨門懂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們王爺好事將近啊!
寒江雪著急離開,是因為他舅舅還在外麵等著呢。他冇想到自己會不知不覺地睡過去,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該讓舅舅一起進府的,至少王府裡寬敞,手腳都能活動得開。馬車就有些逼仄。
但顯然寒江雪還是不夠他瞭解他舅,王山君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他早從車裡下來,改去了巷口看人下棋。
彆提多開心了。
聞嘲風家附近住的都是老牌宗親,龍族紮堆,濃度超標。而聞氏一直都挺接地氣的,尤其是閒散宗室,平日裡和尋常的衚衕大爺也冇什麼區彆。不是提籠遛鳥,就是喝茶下棋,充分詮釋了什麼叫鐵桿莊稼下的遊手好閒。
接連兩代的帝王,對這些老親的要求也很低,隻要彆涉及黃賭毒,害得家破人亡就行。
但即便如此,在一開始的時候,宗室對於這個要求仍有很大意見。當年是河王牽頭負責的風氣改革,他為此冇少招罵。如今大家習慣性聚集在河王家巷子口下棋,最初也隻是為了用吵鬨來噁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