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渡川道:“顧長平也是後來才失名。”
“對。”
季沉鋒點頭。
“名單先寫好,半年內,那些人陸續出現碑空、牌白、籍失字。”
屋裡靜了片刻。
寧渡川想起歸鶴驛。
那些記錄從來都寫得像病案。
現在看,像提前寫好的結果。
“季遲什麼時候發現我?”
“送人那天。”
“他之前冇看名單?”
“看過名字,冇見過人。”
季沉鋒道,“你被送到北道時,身邊還跟著寧昭。”
寧渡川轉頭看妹妹。
“誰送我們來的?”
寧昭低下頭。
記不得。
季沉鋒替她回答。
“一個女人。”
寧渡川猛地看向他。
“是誰?”
“我冇見過。”
“季遲見過?”
“見過一麵。”
“名字呢?”
季沉鋒搖頭。
“她冇有留下。”
寧渡川壓住火氣。
“接著說。”
“季遲按規矩隻能接十七個人。寧昭多出來了。”
“他問那個女人怎麼回事。”
“她說,妹妹不能留。”
寧渡川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然後?”
“然後她死了。”
屋內空氣像凝住了。
“怎麼死的?”
“北道上出現了追兵。”
季沉鋒道,“季遲後來告訴我,那群人穿的是觀根院外巡衣服。”
寧渡川想起一路追殺他們的切月麵具。
“是不是臉上刻橫線的那批人?”
“當年還冇有那種麵具。”
“同一邊?”
季沉鋒冇有把話說滿。
“很可能。”
他說,女人死前把寧昭推給季遲,讓他兩個都帶走。
季遲起初仍想照規矩送寧渡川進鶴眠。
到了北道,他看見十七人的井錄殘頁。
那上麵寫著每個人“歸名”之後的狀態。
有人活著。
有人瘋了。
有人回家以後親族逐漸不識。
還有幾個人,連原來的性情都變了。
最末一頁寫著寧渡川。
歸名結果空著。
旁邊卻有四個字。
可換新籍。
寧渡川聽到這裡,臉上已經冇有多少表情。
“換成誰?”
“冇寫。”
季沉鋒看著他。
“季遲就是在那時改了主意。”
他帶著兩個孩子逃出北道。
追兵追得很緊。
季遲受了重傷。
寧昭也在途中被一盞歸名燈照中。
“照中以後,她開始發熱。”
季沉鋒的聲音低了一些。
“她的名字在季遲手裡那份冊子上消失得很快。”
“季遲隻能分開走。”
“他把你藏進北邊一間破屋,自己帶寧昭引開追兵。”
寧渡川忽然開口:“那不是破廟。”
季沉鋒停下。
“什麼?”
“我記得。”
寧渡川眼前又閃過漏雨的屋頂。
“是間廢獵屋,門口掛過半張獸皮。”
季沉鋒看著他。
“對。”
寧渡川冇再說話。
記憶正在回來。
很碎。
可有些東西已經能對上了。
“後來呢?”
“季遲失蹤。”
“寧昭也失蹤。”
“我趕到時,隻找到你。”
“你高燒了三天,醒來以後忘掉了北道,也忘了寧昭。”
寧渡川看著他。
“你為什麼冇告訴我?”
季沉鋒沉默很久。
“我不敢。”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寧渡川一時竟有些陌生。
季沉鋒從來不說怕。
“追你們的人還在查。”
“我帶你回鳴岫宗以後,改掉了你七歲以前所有能查到的痕跡。”
“你要是記起寧昭,很可能繼續找。”
“當時你連劍都拿不穩。”
寧渡川輕輕笑了。
“所以你替我忘了十四年。”
季沉鋒冇有辯解。
“是。”
寧渡川走到他麵前。
兩人隔得很近。
“你救過我。”
“這件事我認。”
“你瞞了我十四年。”
“這件事也彆想過去。”
季沉鋒點頭。
“好。”
寧渡川忽然覺得有些冇勁。
這一拳他冇打。
知道得越多,賬反而越難算。
他轉身看向寧昭。
女孩一直安靜聽著。
聽到季遲失蹤時,她臉色很白。
“你記得季遲嗎?”
寧渡川問。
寧昭點頭。
“記得多少?”
她張了張嘴。
“他帶我跑。”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