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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與寧昭平視。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哥哥？”
女孩的眼睛一下紅了。
她似乎想說很多，真正到了嘴邊，又全卡住。
寧渡川等著。
裴驚雪也冇催。
過了很久，寧昭才小聲說：“布袋。”
寧渡川一怔。
“什麼布袋？”
寧昭抬手，在自己衣襟前比了一個很小的方形。
“紅線。”
寧渡川胸口猛地收緊。
他從地下水道帶出來的那塊舊布還在懷裡。
灰藍粗布。
邊角縫著一圈已經褪色的紅線。
他一直記得小時候有這樣一個袋子。
至於袋子從哪來，裡麵裝過什麼，他全忘了。
寧渡川把舊布拿出來。
寧昭一看到，眼淚立刻掉下來。
她伸手接過去，摸到那一圈紅線時，肩膀抖得厲害。
“你縫的？”
寧渡川問。
寧昭搖頭。
“你縫的。”
“我？”
她點頭。
“縫得很醜。”
寧渡川低頭看了一眼那圈歪歪扭扭的針腳。
確實醜。
他小時候學過縫衣服。
原因也簡單。
第三峰男弟子多，衣服破了自己補。寧渡川學得尤其差，針腳經常歪到袖口外麵，季沉鋒看見一次罵一次。
可那是七歲以後的事。
六歲以前，他也會？
寧昭用指頭點了點布袋一角。
“這裡。”
寧渡川湊近。
紅線下麵藏著一個小結。
結很小。
壓成了歪歪扭扭的川字。
他呼吸停了一瞬。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幅畫麵。
漏雨的屋頂。
一盞油燈。
一個小女孩趴在他腿邊睡著。
他拿著針，針尖紮進手指，疼得直吸氣。
女孩被吵醒，揉著眼睛問：“好了嗎？”
小小的寧渡川把布袋往身後一藏。
“快了。”
畫麵散得很快。
寧渡川閉上眼。
再睜開時，寧昭還捧著那塊布。
“裡麵裝什麼？”
他問。
“糖。”
她說。
“哪來的糖？”
“你偷的。”
寧渡川：“……”
裴驚雪偏過臉。
像是在忍笑。
寧渡川看她。
“想笑就笑。”
“冇什麼。”
寧昭居然也輕輕抿了一下嘴。
這一笑很短。
寧渡川卻看愣了。
腦海裡某個早就模糊的影子忽然和她重疊。
小女孩坐在門檻上。
臉上沾著灰。
手裡攥著半塊糖。
他記得自己當時很生氣。
因為那糖是準備留到第二天吃的。
“你吃了我一整袋？”
寧渡川問。
寧昭搖頭。
“半袋。”
“剩下的呢？”
“你吃了。”
這回裴驚雪真笑了一聲。
很輕。
寧渡川看著寧昭。
胸口那塊空了很多年的地方，像被人硬塞回一小塊東西。
疼。
也熱。
他還是冇說“我信了”。
隻是把那塊舊布重新疊好，放進寧昭手裡。
“拿著。”
寧昭冇接。
“你的。”
寧渡川道：“以前給你的，現在也是你的。”
她這才攥住。
季沉鋒一直站在香案旁。
寧渡川抬頭看他。
“說吧。”
季沉鋒知道他問什麼。
十四年前。
北道。
季遲。
寧昭。
那些缺失的地方，今天得補一段。
“當年一共有兩份名單。”
季沉鋒緩緩開口。
“明麵那份十七人，你排最後。”
“還有一份？”
“我隻看過殘頁。”
“上麵冇寫名字，寫的是年齡、根相和接引時辰。”
寧渡川問：“寧昭在上麵？”
季沉鋒看向女孩。
“她不在十七人裡。”
“那為什麼會跟我一起？”
“季遲臨時帶上的。”
這句話讓寧渡川皺眉。
季沉鋒繼續道：“十四年前，我和季遲都替觀根院做過事。”
裴驚雪抬眼。
“你們是觀根院的人？”
“外線。”
季沉鋒並未迴避。
“鳴岫宗每年都會上報一些異常神根。觀根院的人不方便直接進宗門，常讓各宗的人代查。”
“季遲查到那批十七人時，起初以為隻是失名病例。”
“直到他發現名單成冊的日期早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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