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老師頓了一下,說道:
“我再給你說一個《三言》裡記載的鬥謎故事。
“三言小說中的蘇東坡、佛印、蘇小妹以謎酬和的故事,更是體現了兩宋的鬥謎風氣。
“佛印對蘇東坡說:“吾有兩間房,一間賃於轉輪王。有時放出一線光,天下邪魔不敢當。
蘇東坡說:“我有一張琴,一條絲絃藏在腹。有時將來馬上彈,彈儘天下無聲曲。”
蘇小妹聽了,也笑道:“我有一隻船,一人搖櫓一人牽,去進牽纖去,來理搖櫓還。”
“三個謎,答案都是木工工具墨鬥,但是,禪師、文士、民女的不同身份儘顯其裡。
”這已和現代的“與虎謀皮”相似了。這種鬥謎更為謎士喜好,因為同一個答案,不同的人表達,因為才氣、思想等方麵的不同,顯示出來的藝術效果是不同的。”
“南宋遷都臨安(今杭州市),朝廷偏安一隅,常以元宵張燈粉飾太平,猜謎活動,繼續發展。
《武林舊事》裡記載,以絹燈剪寫詩詞,時寓譏笑,及畫人物,藏頭隱語,及舊京諢語,戲弄行人。”
“既然是在街道上懸燈謎猜,由原來熟人之間互相戲謔發展成‘戲弄行人’,這就使燈謎由原來的鬥謎,變成猜謎活動的普及了。”
“南宋是燈謎一個劃時代的時期。打那以後,特彆是明清至現代,鬥謎變成職業謎人之間玩的遊戲,猜謎變成群眾普及的活動。
可以這麼說,鬥謎纔是真正的謎士的比賽,因為不但要比猜,還要比製作。隻有製作出能讓百姓喜歡的謎的人,才能叫謎士,才能生成天地間的文氣。
這也是當代為什麼職業謎士之間的比賽都是取用鬥謎製度的原因。”
洛言老師說起的猜謎、鬥謎起源發展,柳一鳴聽得兩眼發光,馬思溫也有些聽呆了,他雖然是飽學才士,但是古代哪有現代互聯網這麼方便查閱資料,他哪裡能知道這麼全的燈謎典故。
“洛言老師,你教我猜謎吧……”柳一鳴突然來興趣了,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
“好的,我們先從猜謎的幾條基本規則說起……”
“首要一條,叫作‘謎底不露麵’。”洛言視線落在空桌麵上,並未看向柳一鳴,“所謂‘露麵’,是指謎麵上已有的字,謎底裡絕不能再出現。這就像小孩藏貓貓,露出條小辮子就算犯忌。麵上有的字,底裡不能再見。”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比如‘老大意轉拙’,打三字俗語。杜甫的詩句,意為年紀大了,想法迂拙。初學者往往不假思索,便答‘老糊塗’。”
洛言輕輕搖頭:“錯了。‘老’字麵上已有,底裡不能再現。這題得反著猜,用反扣法。正確答案是‘小聰明’——年紀大了笨,便是小時聰明。”
“記著,自己想出的答案裡,隻要有謎麵上的字,則肯定是錯誤的,應該另外尋找正確的謎底。”
“第二條,不能直解本義,須有彆解。”洛言語氣不變,“燈謎靠一字多義,偷梁換柱,把原意換成彆解,纔有趣味。術語叫‘彆解’,無彆解,不成謎。”
“比如‘密切聯絡羣衆’,打成語‘打成一片’。”他平靜舉例,“這成語本意是人與人合成整體,‘打’是交往。若按此意硬扣,謎麵謎底同義,不成謎。”
“李白詩‘萬戶搗衣聲’,古時以砧杵搗衣,砧是墊石,杵是棒槌。萬戶搗衣’,那是家家戶戶拿著棒槌在河邊捶打衣服。這個‘打’,變成了‘捶打’;‘打成一片’,變成了‘捶打衣聲連成一片’。意思完全變了,這就叫‘彆解’!此意境與原成語意思風馬牛不相及,故謎趣盎然,也頗具美感。”
…………
洛言老師一口氣說了燈謎幾個最基本的要點,柳一鳴雖說最近理解力、記憶力增長不少,但是,這種純背誦式的理論教學,還是聽得頭大。馬思溫在一邊看得直偷笑。
“柳一鳴同學,你先記住這兩點,今天先參觀一下彆人的鬥謎。”洛言老師讓柳一鳴去看其他人的猜謎。
“真頭疼!”
“真傷腦子……”
柳一鳴經過各組時,時不時聽到有人發出這樣的埋怨。
柳一鳴也看著感覺頭大,他朝外麵走出去。
“阿鳴,你要回去了麼?”馬思溫問柳一鳴道。
“我先休息一下……”柳一鳴一屁股坐在門外的地上回答道。
突然,他站了起來,走到邊上一間休息室,裡麵有一架自動售貨機,他按了幾下按鍵,滾出一聽綠茶飲料。
“啊……”馬思溫的小眯眯眼睜得比柳一鳴還大了。
“啊……這是什麼東西”,他上下左右看著自動售物機,感覺好神奇
“這叫自動售貨機,隻要放錢進去,就可以買飲料了哦”,柳一鳴有些得意地走開了,終於在馬思溫麵前揚眉吐氣了一次。
留下馬思溫一人在對自動售貨機東摸摸西摸摸,他也希望能象柳一鳴一樣摸幾個按鈕就能滾出飲料來。
柳一鳴一個人得意地坐在沙發上喝著飲料,任馬思溫在那瞎折騰。
突然,走進一位大嬸來。她一邊走,嘴裡還一邊叫喚。
“我又遲到了……我又遲到了……哎喲,這不是阿鳴嗎?你開始學燈謎了啊,我還以為你隻會打遊戲呢!”原來這位大嬸是柳一鳴的鄰居,認識柳一鳴,她叫阿花。
“阿花大嬸。哦,我隻是來看看。其實是有個朋友很愛猜謎,我偶爾也要陪他玩玩燈謎,要是完全不懂燈謎,不然冇有辦法玩了,我本來隻是想來燈謎教室學一點基本的猜法,不過還是搞不懂……”
柳一鳴看到是鄰居長輩,雖然不願意,還是照實說了。
“所以你來這打發時間啊……耶,這是星河燈語戰鬥謎的電視實況轉播耶……”顯然阿花大嬸很關注當下的燈謎賽事,她指著牆上懸掛的光紋屏電視說道。
“啊……阿鳴,那是什麼耶,怎麼會有人在牆畫裡麵鬥謎”,馬思溫又一次傻眼了,掛壁電視這種高科技的東西,他可從來都不知的。
電視裡傳來一男一女的解說員的聲音。
男:“他的手在翁永罡懷璧的麵前停住了……”
女:“在這個地方停下思考的話……”
男:“究竟為什麼呢,以吳士弘名人的情況,應該是這一道題已經完成,感覺上還會想出更好的謎,讓自己出一個更絕妙的題吧,而且是我們想不出來的高招……”
“冇錯……冇錯……”阿花大嬸興奮地說,解說讓她聽得兩眼發光,興奮的臉都快貼到柳一鳴的臉上了。“這個人可是被稱為最接近‘神乎其技’的名人喔。”
“神乎其技?”柳一鳴冇想到阿花大嬸的口中會說出這麼高的評價。
“對啊,連我都對他很著迷哦。”彷彿在證實阿花大嬸的話一樣,電視裡正好給出一個吳士弘的特寫,他那英俊的麵容,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兩道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透出閃閃的寒光。
電視上吳士弘名人露出淵停嶽峙般的強大氣場,讓馬思溫也吃驚了: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燈謎高手,他那堅毅的目光,跟我一樣,是一個不斷追求‘神乎其技’的人。”
電視裡繼續傳來解說的聲音。
女:“對了,聽說吳士弘名人有個兒子,現在正準備考職業謎士……”
男:“是啊,聽說謎藝也很高強……”
……
“聽說他兒子,還是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年紀輕輕,謎藝就非常了得……”解說員的聲音繼續傳來。
“吳嘉亮?”柳一鳴心裡咯噔一下。原來那個冷冰冰的小子,竟然是這位“神話”的兒子。
阿花大嬸看得如癡如醉,臉都快貼到螢幕上了。柳一鳴忍不住提醒:“阿花嬸,你不是要去教室嗎?”
“對哦,燈謎教室的洛言老師也很有魅力”,大嬸的急急向燈謎教室走去,看來這大嬸花癡的是成熟男性謎士,並不止吳士弘一人。
藏鋒雅齋,蕭雅兒穿著紅色旗袍站在前台,幾位客人進門時都會多看她兩眼。
門打開了,進來一個人,蕭雅兒認識他,是一個經常來的客人,叫陳為廣。
“歡迎光臨!”,出於職業的習慣,蕭雅兒,打了一下招呼。
“嘉亮老師在嗎,我今天來是想找他鬥一場謎的”,陳為廣晃動著他那光禿禿的腦門子說道。
“哦……“,蕭雅兒小姐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了。
“阿亮他是在啦……不過,自從上禮拜那次鬥謎之後,他就不跟任何人鬥謎了,一個人坐在角落默默的看著那次鬥謎的幾個題。”
“上禮拜的那次鬥謎?是不是因為時間相同,冇有勝過同年紀的孩子……”顯然陳為廣知道這事了。
單間裡的吳嘉亮不知是不是聽到兩人的對話,他站了起來,默默從蕭雅兒前麵走過。
“我要回去了。”他輕聲地說道。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蕭雅兒有些心疼地對吳嘉亮說道。
“咦,阿亮,你還在這啊,太晚回家的話,媽媽可能會擔心的哦。”又有一個客人來了。
“阿亮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雅齋裡的客人都在低聲議論著。
地鐵上,吳嘉亮抓著扶手,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窗外霓虹閃爍,飛速倒退,像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那個‘渭’字……那股像老樹根一樣的文氣……”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柳一鳴的謎,“不,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有這麼厲害的小孩。”
他搖了搖頭,眼底卻燃起了一簇火苗。那是一種被徹底擊潰後,又重新凝聚起來的鬥誌。
今天晚上,天顯得藍藍的,滿天星星。回到家裡的吳嘉亮還在想著柳一鳴。
“真令人想不通,那個小孩,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吳嘉亮這一週,天天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這一週,柳一鳴過得相當愜意。
他發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清水滌洗過一般,從前數學課聽得如同天書,如今老師隻講一遍,整套邏輯脈絡便清清楚楚烙印在腦海裡。
有時,他也會在教室裡,偶然調戲一下夏夏,看她氣鼓鼓的樣子,也是一大樂事。
不過唯一不滿意的是體育課。這週上的是排球課。
他發揮很不儘人意,頻頻發生失誤。
他明明像以前一樣發力,球卻總是控製不住飛出界外。
柳一鳴懊惱地抓著頭髮,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不過,馬思溫、夏夏都在給他加油,他還是感覺很溫馨.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與吳嘉亮鬥謎後的這幾天,那幾條被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