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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冇有回頭。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裡空間,落在了那座肮臟的貧民窟。
“不。”她吐出一個字,“我要親自去看看。”
“看看這頭小野獸的獠牙,夠不夠鋒利。”
……
貧民窟的廢墟上。
曹炎安靜坐著,那根“十殿閻羅”就靠在他的腿邊。
其他孤兒遠遠躲著,用一種看神明,又看魔鬼的眼神看著他。
瘦猴跪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還在不停發抖。
剛纔那一錘,不僅砸碎了院牆,也砸碎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突然。
天,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的壓抑,彷彿整個世界的光,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抽走了。
空氣停止流動。
風聲,蟲鳴,遠處城市的喧囂,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
萬籟俱寂。
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如同螻蟻仰望神龍。
噗通!噗通!
周圍的孤兒們,連哼都哼不出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癱軟在地,五體投地,瑟瑟發抖。
瘦猴更是直接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曹炎依舊坐著。
但他坐得不再安穩。
他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額頭上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骨骼在哀鳴,肌肉在痙攣。
他感覺自己背上壓著一座山,一座無法撼動,無法理解的山。
他體內的魂力,那所謂的先天二十級魂力,在這股威壓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喉嚨裡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
他用“十殿閻羅”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雙腿抖得像篩糠。
但他最終,還是站直了身體。
脊梁挺得筆直,像一杆不屈的長槍。
也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麵前。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美到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女人。
她身穿紫金色長裙,頭戴九曲紫金冠,手握權杖,肌膚勝雪,眼眸如星。
高貴,威嚴,神聖。
她就那麼站著,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在她的身後,兩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魂,散發著讓人絕望的死亡氣息。
曹炎知道她是誰。
武魂殿教皇,比比東。
比比東也在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靜,冇有好奇,冇有欣賞,隻有一片淡漠。
她看到這孩子在自己的神威下,竟然還能站著,紫色的眼眸中才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有點意思。”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魔力,“跪下。”
這兩個字,不是命令,是規則。
曹炎身上的壓力驟然加重了十倍。
哢嚓!
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雙腿一彎,膝蓋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但他雙手死死撐著“十殿閻羅”,上半身依舊挺直,冇有彎下半分。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雙神明般的眼睛。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從他下巴滴落。
他的臉上,卻咧開一個笑容。
“姐姐。”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比比東身後的鬼鬥羅,身形猛地一緊,殺機迸發。
“放肆!”
曹炎冇有理會那道能凍結靈魂的殺意,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比比東臉上。
“收起你的威壓。”
他一字一頓,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下一句話。
“我,不喜歡抬頭看人。”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死一般寂靜。
鬼鬥羅身上的黑霧翻湧,一隻慘白的手爪已經探出,準備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捏成粉末。
比比東卻抬了抬手。
鬼鬥羅的動作戛然而止。
比比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威嚴。
而是一種……濃厚的興趣。
她看著地上那個渾身顫抖,卻用眼神與自己對峙的孩子,像是發現了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野性,桀驁,不馴。
這眼神,她見過。
在她自己的鏡子裡。
“你不怕死?”比比東問。
“怕。”曹炎回答得很乾脆,“但我更怕……一輩子都跪著。”
“很好。”
比比東臉上的神情變幻,最終化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身上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曹炎身體一鬆,整個人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
“你叫曹炎?”比比-東問。
曹炎冇有回答,隻是用行動撐起身體,再一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擦掉臉上的血汗,重新與她平視。
“你很有趣。”比比東向前走了一步,權杖在地上一頓,“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你這樣的天才,放在貧民窟裡,太浪費了。”
她伸出手,那是一隻完美無瑕,如同白玉雕琢的手。
“可願,做我的徒弟?”
比比東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空盤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做她的徒弟。
這對大陸上任何一個魂師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無上榮光。
鬼鬥羅的黑霧中,透出一絲理所當然的意味。在他看來,這小鬼除了磕頭謝恩,冇有第二條路。
曹炎喘著粗氣,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他站得更直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權傾天下的女人,開口了。
“可以。”
兩個字,乾脆利落。
鬼鬥羅的殺氣微微收斂。
但曹炎的下一句話,讓那剛剛收斂的殺氣,再次沸騰。
“但我有條件。”
死寂。
空氣彷彿變成了實體,沉重得壓在每個人心頭。
鬼鬥羅身形一晃,幾乎要從陰影中撲出。
一個貧民窟的螻蟻,竟敢跟教皇冕下談條件?
這是對武魂殿最高權威的挑釁!
比比東冇有動,她饒有興致地看著曹炎,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曹炎無視了那道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殺意,目光隻鎖定在比比東一人身上。
“我這個人,不喜歡守規矩。”
“所以,進了武魂殿,我的話,就是規矩。至少,在我的一畝三分地裡,是這樣。”
他冇有提任何關於資源、地位的要求。
他要的,是特權。
是淩駕於規則之上的權力。
鬼鬥羅再也忍不住,陰冷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放肆!你以為你是誰?敢在冕下麵前……”
“鬼魅。”
比比東打斷了他,聲音平淡。
鬼鬥羅後麵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比比東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與曹炎的距離,不足一臂。
一股混雜著威嚴與某種幽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的意思是,武魂殿的規矩,約束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