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姐姐還在安睡中,”天空藍攏了攏鬆垮的衣襟,“千爺爺,我睡多久了?”
“算上你們回來的路程,今日恰好是第十日,”說罷,千道流將一股精粹的魂力注入進天使神像中。
“千爺爺,你這是?”天空藍有點不明白千道流在乾什麼。
“我在嘗試與天使神進行交流,”千道流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每次的結果都一樣,天使神依舊是冇有任何迴應。”
天空藍仔細地想了想,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天使神確實凶多吉少。
當他抬頭看向天使神像時,也注意到千道流那鬢角新生的些許白髮。
天空藍出言安慰道:“千爺爺,您放心好了,天使神那麼厲害,肯定冇事。有可能是業務太忙?畢竟每天都有那麼多人向天使神進行禱告。而且以雪姐姐的天賦,她肯定能成為下一任天使神的。”
“嗯希望接下來的發展能夠如我們所願吧,”千道流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你的老師現在也很擔心你,既然醒了,那就快去見見她吧。
“等小雪醒來,我會讓她和其餘幾位供奉去教皇殿,那時你就好好跟他們說說你所經曆過的事情,這些事情,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著。”
教皇殿
“教皇冕下,聖子歸來。”
侍衛那白金鎧甲碰撞的聲響驚醒了斜倚在玉座上的教皇比比東。
自從知道天空藍受傷的訊息後,比比東接連數日可以說是茶飯不思,就連處理武魂殿的事務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於現在的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萎靡不振。
聖子歸來這四個字後也算是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
聽到腳步聲,她打起精神向著來人看去,晨光勾勒出她蒼白麪容上深深凹陷的眼窩。
這是天空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老師是如此模樣。
隨著天空藍走到大廳中央,比比東揮了揮手,周圍的侍衛們急忙退出教皇殿並緊閉大門,為這久未見麵的師徒倆騰出空間。
“老師,”少年清澈的嗓音響起。
“你恢複的如何了?”比比東柔聲詢問,眼中滿是擔憂。
“現在我的狀態跟平時冇什麼兩樣,”一邊說著,天空藍一邊活動了一下身體,以此證明自己的狀態非常好。
“上來吧,走近些。”
聽見老師的呼喚,天空藍並未多想,一步一步走上台階,來到了比比東麵前。
比比東緩緩站起身,搭在權杖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比比東低頭看著眼前的天空藍,目光一寸寸碾過他略顯蒼白的臉頰、白皙的脖頸,最終定格在他那不知好歹的俏臉上。
空氣驟然凝固。
天空藍瞳孔微縮,已然察覺到什麼,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自己的老師。
教皇長袍的衣角闖入視野時,自己的下頜已被柔軟的玉手鉗住。
比比東強迫他抬頭,纖纖玉指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上壓出些許紅痕:“我有允許你與墮落魂師正麵交鋒嗎?我有允許你去貿然接觸如此危險的事情嗎?我有允許你——”
她的聲音突然卡在喉間,比比東也不想如此嗬斥天空藍。
要知道,天空藍在外曆練,比比東身為他的老師,怎麼可能不會安排長老在暗中守護。
隻是在比比東因為某件事情而需要人手的時候恰好將天空藍的護道者們全部調了回來,誰知道,剛好就發生了那些事情。
當然,這些事,比比東從未對其他人說過。
天空藍這才發現老師的指尖在顫抖,她的瞳孔裡翻湧著某種即將決堤的情緒。
“老師我”天空藍吞嚥了一下,“當時情況緊急,劍鬥羅前輩為保護我身陷險境,混沌魔域隔絕外界,我不得不”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殿內炸響。
天空藍偏著頭,左頰火辣辣地刺痛,一縷血絲順著唇角滑落,在白玉般的地麵上綻開猩紅的花。
這是天空藍人生中第一次被打耳光。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比比東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不管你是神明轉世也好,還是自詡為救世主也罷,我都不允許你獨自一人麵對。”
“我何時教過你行事這般莽撞?”
天空藍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混沌之力極度危險,混沌魔君極難戰勝,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消滅祂,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為了這事而白白付出生命。”
“而且,混沌魔君的力量超越我們的想象,當祂完全甦醒,我本就該率先迎戰將其消滅。這一次試探,至少摸清了混沌之力的幾大特性”
“住口!”
權杖重重杵地的聲響驚飛窗外棲息的候鳥。
比比東看著少年仰起的臉龐,那雙黑墨般的瞳孔裡跳動著令她心悸的光。
“你給我記著!我收養你的時候,你不過才巴掌大!在我眼裡,你不是什麼神明轉世,更不是什麼救世主!”
“你是人,是我的孩子,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我不止是你的老師,更是你的母親。無論如何,我決不允許你把自己的生命當成兒戲!”
“老師,我不害怕。”
“夠了,”比比東突然伸手緊緊的抓住了天空藍的手腕,“你要是死了怎麼辦?”
這一句提問,在天空藍細想之後,令其背後冷汗直冒。
若非千仞雪來得及時,天空藍就算依靠著神靈武魂的[輪迴]能力(受到致命傷害立刻恢複至當天狀態最好的時刻,每天一次)也難以在那樣的情況下,與劍鬥羅一同對抗混沌魔君索倫森與死而複生的昊天鬥羅。
是啊,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死了,身軀也被索倫森占據
想到這裡,天空藍也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了。
‘老師擔心不無道理。這一次,我確實莽撞了。’
驟然,一滴溫熱墜落在天空藍的手指上。
天空藍怔怔抬頭,看見老師濃密的睫毛上凝著破碎的水光。
那個永遠挺直如利劍的身影,此刻竟顯出搖搖欲墜的脆弱。
天空藍望著她的麵龐,忽然想起千仞雪在自己十歲生日那天對自己說過的話。
那天入夜後,金髮少女趴在窗邊呢喃:“你根本不知道,你老師房間的暗格裡全是你每年生辰的畫像。”
“老師,弟子知錯了,”天空藍低頭認錯,隨後話鋒一轉,“可若有驚天大劫降於此世,總得有人去擎住將傾的天幕。”
天空藍神情嚴肅地看著比比東,眼神之中滿是堅毅。
“天空藍在此向神靈起誓,在徹底淨化混沌之前,絕不會輕易赴死,若有違背”
比比東快速伸出兩指,按住了他的嘴唇,製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語,隨後就將其拉入帶著溫暖香氣的懷抱。
天空藍隻聽見從頭頂傳來沙啞的話語。
“記住,你的命不隻屬於你自己,還屬於”
後半句消散在穿堂而過的風中,但少年分明感受到臉頰處的溫熱潮濕。
窗外的飛雀發出清越的長鳴,將未儘的話語織進流轉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