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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臉上屬於“天空藍”的最後一絲柔和線條消失殆儘,屬於她自身的冷冽輪廓重新浮現。
幾乎就在她徹底解除偽裝的同一刹那,一股蘊含著雷霆風暴般怒意的聲音,裹挾著驚怒與難以掩飾的後怕,狠狠砸了過來:
“小雪!你可知那混沌魔君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千道流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不再是那個威嚴深沉的武魂殿大供奉,此刻更像是一個被恐懼攫住心臟的長輩,眼中噴射著難以置信的怒火,“你竟敢……你竟敢如此大膽!偽裝成天空藍,直接出現在混沌魔君的麵前?!你是嫌命太長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千仞雪的心頭!
她挺拔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臉上那層萬年寒冰般的霜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鑿開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巨大的震驚讓她瞬間失語,隻能愕然地抬起眼,望向自己那因震怒而胸膛起伏的爺爺。
那聲音裡蘊含的恐懼,是她從未在爺爺身上感受過的。
“爺爺。”
千仞雪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口的位置,那裡,聖靈吊墜隔著衣料傳來溫潤而澎湃的力量波動,如同第二顆強健的心臟在跳動,給予她一絲支撐,“我並非魯莽行事。我是看準了混沌魔君的狀態!祂當前的力量紊亂不穩,處於前所未有的虛弱期。若非如此,我豈會行此險招?”
千仞雪的目光緊緊鎖在千道流臉上,試圖穿透那層暴怒,尋求一絲理解:“所幸……所幸祂當時確實狀態奇差。否則……否則以祂全盛之能,隻需一個念頭,我們……我們恐怕早已化為齏粉,屍骨無存!”
那短暫接觸時感受到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壓製感,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她脊背發涼。
千道流緊抿著唇,威嚴的麵容上肌肉線條繃緊,如同刀刻。
他無法反駁孫女對混沌魔君索倫森狀態的判斷。
親身承受過那毀天滅地的‘萬虛魔劫破’,即使強橫如他這位絕世鬥羅,在那毀天滅地的混沌之力麵前,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久違的、足以致命的巨大危機。
那是一種足以撼動他絕世鬥羅根基的恐怖力量。
若非千仞雪偽裝的“天空藍”如同奇蹟般出現,後果……千道流甚至不願去細想那不堪設想的畫麵。
這份沉重的認知,死死扼住了他翻騰的怒火。
那驚怒的質問卡在喉嚨裡,再也無法繼續噴薄而出。
他繃緊的肩線微微下沉了一絲,深沉的眸子裡,震怒的火焰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混雜著後怕、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以及更深沉的憂慮。
教皇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氣氛已悄然轉變。
千仞雪敏銳地捕捉到了爺爺眼中那稍縱即逝的情緒變化。那並非完全的妥協,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怒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前的聖靈吊墜隨著她的呼吸,似乎散發出一股更清晰的暖流。
她向前穩穩邁出一步,目光不再躲閃,而是如寒星般灼灼地迎向千道流審視的雙眼。
“爺爺,雖然我尚未完成聖靈化,但在這次直麵混沌魔君、近距離感受祂那扭曲混亂力量本質的過程中,我察覺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事實!”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發現,“那些被混沌之力侵蝕轉化的魂師,他們的力量看似在混沌魔君的加持下暴漲,但其本質……是一種殘酷的透支!混沌之力在瘋狂壓榨、吞噬著宿主自身的生命力!它是以燃燒他人生命與靈魂為代價,強行攫取力量,最終……最終這榨取的一切,都將反哺於混沌之力本身,成為滋養那魔頭的養料!”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殘酷的真相在死寂的大廳中迴盪,然後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凜然:
“而我們掌握的聖靈之力……則截然相反!它並非掠奪,而是犧牲與奉獻!是燃燒源自聖靈的光與熱,去驅散黑暗,去守護他人!”
千仞雪的眼神銳利如刀,斬釘截鐵地做出論斷,“一者榨取生命,一者燃燒自身!混沌魔君索倫森,祂的力量根基建立在無儘的生命掠奪之上!祂絕不會滿足於此,必定……必定還有更加惡毒、更加陰險、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恐怖謀劃,正在暗中醞釀!”
她的話語不斷地敲擊著千道流的心防,將混沌之力的殘酷與聖靈之力的崇高,清晰地烙印在這位絕世鬥羅的意識深處。
說完這些,千仞雪似乎耗儘了此刻所有的激烈情緒。
她冇有再看千道流複雜的表情,而是緩緩轉身,步履無聲地走向大廳一側那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陽光傾瀉而下,將恢弘肅穆的武魂城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聖潔而威嚴。
然而,千仞雪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這輝煌的景象,越過了連綿的屋宇與城牆,遙遙投向了視野儘頭的北方——
那片傳說中被永恒冰雪覆蓋、苦寒荒涼的廣袤之地。
她的思緒似乎也隨著目光飄向了遙遠的極北之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探尋,彷彿那裡隱藏著解開當前困局的鑰匙,又或是牽動著她心底最深處某根沉寂已久的弦。
就在這心神遠馳、意識微微放鬆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從她精神感知的最深處傳來!如同沉眠已久的星辰驟然點亮。
那枚在極北之地核心處沉寂了足足一年半載、如同徹底陷入沉眠的金羽吊墜,此刻竟毫無預兆地移動了起來。
其佩戴者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南方、向著她所在的方位疾馳而來!
沉寂的金羽吊墜……動了?南行?這意味著什麼?
千仞雪撫在冰冷光滑窗欞上的手指猛地一僵,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瞬間驅散。
她絕美的臉龐上,那層萬年不化的寒霜驟然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迅速擴散開來的、難以置信的驚喜。
那驚喜如此明亮,甚至點亮了她深邃的眼眸。
“天空……”
一個無聲的名字在千仞雪心底輕輕滾過,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微顫,“你終於……要回來了嗎?”
窗外的陽光,彷彿也在此刻穿透了厚重的雲層,變得更加燦爛奪目,將一絲久違的暖意,悄然灑落在她冰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