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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教皇殿空曠的大廳裡,空氣凝滯得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穹頂高聳,投下的陰影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拉長,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壓抑。
三道身影立於大廳中心,彼此相隔數丈,形成一個穩固卻暗流洶湧的三角。
千道流立於主位,身形挺拔如曆經風霜的古鬆,雙手負於身後。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然而那身經百戰、登臨絕頂的絕世鬥羅氣度,本身就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重量,讓整個空間都為之凝固。
他那雙沉澱著無儘歲月的金色眼眸,深邃得如同倒映著亙古星辰的深淵,此刻正沉沉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對麵的“聖子”身上,目光銳利,彷彿要剝開一切表象,直刺靈魂深處。
被這目光籠罩的“聖子天空藍”,身姿同樣挺拔。
一塵不染的白金色聖子華服勾勒出優雅的輪廓,俊逸的麵龐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潤與平靜,完美符合聖子應有的儀態。
然而,在這平靜無波的表象之下,千仞雪的心絃已然繃緊到了極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爺爺那審視的目光,試圖穿透她精心構築的偽裝,直達她靈魂深處屬於“千仞雪”的本質。
這份壓力雖不及直麵混沌魔君索倫森時的滔天凶威,卻依舊令她如履薄冰,一絲難以言喻的心虛在心底悄然滋生。
寧風致站在稍側的位置,他的存在巧妙地平衡著這個三角。
光華內斂的九寶聖靈塔已被他收回,僅餘塔尖一點溫潤的光芒在掌心流轉不息,映照著他略顯蒼白的臉龐。
這位聖靈琉璃宗的宗主,眼神沉靜如水,帶著慣有的睿智與審慎,不動聲色地在“天空藍”與氣勢如淵的千道流之間逡巡,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波動,衡量著這微妙局麵下的潛流。
冗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終於被千道流沉穩有力的聲音打破。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天空藍”的臉上,似乎要將那層偽裝灼穿,話語卻是清晰無誤地遞向寧風致的方向。
“寧宗主。”
千道流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此役凶險異常,我武魂殿二供奉金鱷鬥羅與六供奉千鈞鬥羅皆遭重創。幸得寧宗主傾力援手,方得全身而退。武魂殿銘記盟友之義。稍後,武魂殿將開啟核心資源庫,貴宗療傷所需,乃至後續備戰之資,儘可取用,不必拘束。”
寧風致微微躬身,姿態從容優雅,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與真誠的感激:“多謝大供奉厚意。聖靈琉璃宗與武魂殿同氣連枝,共抗混沌魔君,些許損傷在所難免。風致在此代劍叔、骨叔謝過供奉殿援手。”
他話語誠摯,目光卻敏銳地掃過一旁沉默的“天空藍”,語氣隨即轉為凝重,“隻是……混沌魔君索倫森此番雖被逼退,然其所展現之威能,尤其是那毀天滅地的‘萬虛魔劫破’,實乃生平僅見。風致鬥膽,敢問大供奉對此獠……其下一步動向,可有預見?”
千道流的視線依舊牢牢釘在“天空藍”身上,金色的瞳孔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砸落在寂靜的空氣裡:
“預判混沌魔君?”
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掠過他的眼底,“無異於揣測深淵。其行蹤飄忽詭譎,力量更是深不可測,更擁有將強者侵蝕轉化為其爪牙的恐怖能力。唐晨、比比東、唐昊、獨孤博、鬼魅……”
千道流頓了頓,“甚至玉小剛之流,皆已淪為其爪牙,前車之鑒,觸目驚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聖子”,投向了更遙遠也更危險的所在:
“以我之見,唐晨出世,唐昊、唐三皆是棋子,所以混沌魔君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那避世已久、底蘊深厚的昊天宗!”
“昊天宗?!”
寧風致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九寶聖靈塔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心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昊天宗隱世多年,但其威名與實力,無人敢小覷。
若真成為混沌魔君的目標……
寧風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凝重:“若真如此,日後的戰鬥……恐將異常棘手。”
“寧宗主,”千道流的聲音依舊平穩,目光終於從“天空藍”身上短暫移開,落在寧風致臉上,帶著一種長者的思慮,“有一提議,不知當講否。”
“大供奉但講無妨。”寧風致立刻迴應。
“貴宗宗門所在之地,”千道流語氣淡然,卻直指要害。
“與混沌魔君盤踞之所距離過近。一旦其真正發難,貴宗必首當其衝,恐難周全。為長久計,不妨考慮暗中遷徙宗門基業,移至離武魂城不遠之地。如此,我武魂殿與貴宗可形成掎角呼應之勢,守望相助,共禦強敵。”
寧風致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顯然認為千道流的分析切中要害:“大供奉深謀遠慮,此議確為老成謀國之言。宗門安危,事關重大。既然如此,事不宜遲,風致這就與劍叔、骨叔詳細商議搬遷事宜。”
他目光再次轉向靜立一旁的“天空藍”,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卻意義不明的淡淡微笑,微微頷首示意,便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而略顯急促的步伐,走向教皇殿那沉重的大門。
沉重的殿門在寧風致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微光與聲響,也將最後一絲緩和的氣息徹底帶走。
立於原地的“天空藍”緩緩抬起頭。
那張屬於聖子的俊逸臉龐上,所有精心維持的溫和、恭謹、平靜如同被烈陽曝曬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剝落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的、冰冷到極致的威嚴,如同萬載玄冰驟然顯露鋒芒,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純淨而耀眼的金色流光,輕柔卻又無比迅捷地拂過整個麵龐。
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偽裝儘消。
露出的,是千仞雪那張足以傾覆眾生的絕美容顏。
然而此刻,這張臉上冇有絲毫暖意,隻有一片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霜,冰封了一切情緒,唯有那雙燦金的眼眸深處,燃燒著複雜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