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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斯走後的第三天,史萊克恢複了常態。
練功場的坑還冇填。趙無極說填它乾嘛,反正下次還得砸出來。弗蘭德罵了他一句,自己扛著鏟子去填了。填到一半,發現坑底有一塊石頭被林辰的劍氣切成了兩半,切麵光滑得像鏡子。他把石頭挖出來,擺在院門口當裝飾。
“這玩意比門牌好使。”他說。
趙無極覺得有道理,又從廢墟裡翻出幾塊被劍氣削過的磚,在院牆外頭擺了一排。遠遠看去像某種奇怪的陣法,走近了才發現隻是擺著好看。
“你們說,武魂殿的探子看到這些磚,會怎麼想?”馬紅俊蹲在院門口啃乾糧。
“會覺得我們院長瘋了。”小舞說。
“那也挺好。瘋子不好惹。”
小舞冇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根換下來的發繩係在那裡。唐三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再過幾天就能拆繃帶。她每天幫他換一次藥,唐三不讓她換,她也不說話,隻是把藥和繃帶放在他門口,然後走開。唐三每次都用了。換了三天,繃帶纏得一次比一次整齊。
此時練功場上,戴沐白和朱竹清的武魂融合技終於穩定在了三息。
金色的白虎虛影和暗紫色的幽冥靈貓虛影在練功場中央交彙,形成一道人形輪廓。輪廓比三天前更清晰了,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形狀,雖然麵目還模糊著,但已經不再是混沌的一團。趙無極站在旁邊數著時間,數到三的時候輪廓才散掉。
“三息。”趙無極放下手指,“比昨天多了半息。”
戴沐白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朱竹清額頭也全是汗。兩個人都冇說話,但朱竹清把短刃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和之前一樣。戴沐白也把柴刀解下來並排放著。現在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固定動作了——每次練完,兩把刀並排放在一起。不用說話,放刀就是說了。
林辰靠在屋簷下看著。他的右手微微握緊再鬆開,琉璃色的光在經脈裡一閃一滅。從薩拉斯走後,他每天早晚各練一次劍。左手一劍,右手一劍,然後雙手同時出劍。劍意在胸**彙,穩穩地流過經脈,不再有任何阻滯。堤壩碎了以後,守護和毀滅融成了一體。他能感覺到這兩股力量正在慢慢找到各自的節奏——左手擋的時候,右手不會搶;右手攻的時候,左手不會收。不是配合,是本能。
唐三從屋裡出來,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傷口結了深紅色的痂,從手肘延伸到手腕,像一條乾涸的河。
“能動了?”林辰問。
唐三活動了一下左腕。“可以。還不能全力出拳,但藍銀草能用。不影響。”
小舞從練功場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唐三拆了繃帶的左臂,冇說話。她隻是把腰間的水囊解下來遞給他。唐三接過去喝了一口,遞迴去。小舞掛回腰間。兩個人誰都冇提發繩的事,但她腕上那根沾過血的,一直在。
林辰看著這一幕,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語言。一根發繩換一個水囊。他答應過她的事拚了命也會做到。她知道。就夠了。
傍晚,弗蘭德把所有人叫到院子裡。
他手裡拿著一疊紙,是索托城武魂殿分殿送來的。不是薩拉斯的信,是武魂城的官方通告。通告上說,武魂殿將於三個月後在武魂城舉辦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本次大賽由教皇比比東親自主持,參賽資格不限學院等級,不限學員出身,隻要年齡在二十五歲以下、魂力達到三十級以上即可報名。前三名的獎勵分彆是:一塊萬年魂骨、一枚五品丹藥、以及一個麵見教皇親自指點的機會。
“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弗蘭德唸完通告,把紙放在桌上,“這個名字我聽過。武魂殿每五年辦一次,以前隻邀請天鬥皇家學院那種級彆的學院參加。今年不限資格,是因為他們想把網撒大一點。把大陸上有潛力的年輕魂師全部聚到武魂城,一來展示實力,二來方便招攬。薩拉斯上次說的三個月後天才魂師集訓,就是這個大賽。集訓隻是換個說法,實質是一回事。”
“我們參加。”林辰說。
弗蘭德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參加這個大賽,就要在武魂城待至少半個月。那裡是教皇的眼皮底下,不是索托城這種小地方。你要帶著誅仙劍和十萬年魂環走進武魂殿的大門。他們會像看獵物一樣看著你。”
“我知道。”林辰說,“上次薩拉斯來,把招攬的話擺在了明麵上。如果我們不去,就是公開和武魂殿撕破臉。去了,反而有周旋的餘地。大賽期間各學院之間是競爭關係,武魂殿想拉攏的不止我們。他們也會拉攏天鬥皇家學院的人,拉攏星羅帝國的人,拉攏各大宗門的人。水越渾,我們越好走。”
唐三介麵道:“而且大賽期間,武魂殿不可能公開對參賽學員動手。他們的目的就是展示實力、招攬人才。公開動參賽學員,等於是砸自己的招牌。在暗處可能會有動作,但在台上,我們是安全的。至於台下,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準備。”
弗蘭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看向其他人。“這是你們所有人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參加的舉手。”
戴沐白第一個舉手。然後是朱竹清。然後是馬紅俊、寧榮榮。小舞看了唐三一眼,舉起手。唐三舉手。最後林辰舉手。
七隻手。一隻不少。
弗蘭德看著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行。那就參加。從今天起,到出發去武魂城之前,訓練量翻倍。馬紅俊。”
“到!”
“你的邪火現在能穩定到什麼程度。”
馬紅俊伸出右手,白金色的火焰亮起來,穩定地燃燒,邊緣不再像以前那樣亂竄。“全力輸出可以維持二十息。再長就壓不住了。”
“二十息。一場團戰從開場到結束,最少也要六十息。你的火不是用來燒人的,是用來威懾的。對手看到鳳凰真火,會本能地拉開距離。這二十息,你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不是開場就放,是等我的命令。”
馬紅俊點頭。
弗蘭德轉向寧榮榮。“七寶琉璃塔的收放,現在幾息。”
“收起四息,放出三息。”
“戰鬥中夠不夠用。”
“開頭站好位置的話,夠。但如果被敏攻係盯上,來不及收放。”
“那就不要讓敏攻係盯上。你的站位永遠在戴沐白和朱竹清之間。他們兩個是你的屏障。七寶琉璃塔是團戰的核心,你一倒,全隊增幅就斷了。所以你的首要任務不是增幅彆人,是保護好自己。活著纔有輸出。”
寧榮榮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弗蘭德又看向戴沐白和朱竹清。“你們的武魂融合技,三息。三息之內能做什麼。”
戴沐白想了想。“一次全力攻擊。或者一次全力防禦。”
“夠了。團戰裡三息能做很多事。不夠的是磨合。你們現在的融合,需要麵對麵站著才能觸發。實戰中冇那麼多時間給你們麵對麵。我要求你們練到不用對視也能觸發。哪怕是背對背,哪怕是中間隔著敵人,哪怕是一個人快要倒下的時候,也能觸發。”
戴沐白和朱竹清對視了一眼。
“做得到。”
弗蘭德最後看向林辰和唐三。“你們兩個,我不給要求。給要求是限製你們。隻有一個問題:三個月後,對上魂王級彆的對手,一個人能不能拿下。”
“能。”林辰說。
“能。”唐三說。
弗蘭德點頭。“那就行了。散會。”
那天晚上,史萊克的練功場上燈火亮到很晚。戴沐白和朱竹清在練背對背的武魂融合,試了十幾次都冇成功,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馬紅俊在練控製邪火的輸出節奏,白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忽大忽小。寧榮榮在練收放速度,額頭全是汗,但手指已經不怎麼抖了。唐三在院子角落裡打坐,藍銀草從他掌心探出,冰藍色紋路比三天前又亮了一分。
小舞在練柔技。她冇有練新動作,隻是把以前會的動作一遍一遍地重複。腰弓、纏鎖、借力打力。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無可挑剔。
林辰在練劍。左手一劍,右手一劍。然後雙手同時出劍。劍意交彙,穩穩地流過經脈。這一次他冇有收劍。他站在院子中間,雙手握劍,劍尖朝下,閉上眼睛。不是練招式,是聽。聽誅仙劍在說什麼。這把劍有自己的念頭,從覺醒那天起就有。隻是以前他太急著變強,冇顧上聽。現在堤壩碎了,雙劍融合了,他終於能靜下來聽一聽。
劍身在微微顫動。不是請戰,是指引。它在告訴他,三個月後要去的地方,有它等了很久的人。
林辰睜開眼。
“你想去武魂城。”他說。
劍鳴了一聲。
“那我們就去。”
之後的日子,訓練冇有停過。
戴沐白和朱竹清用了七天,終於能在背對背的狀態下觸發武魂融合技。雖然隻維持了一息就散掉了,但那一息裡,白虎和幽冥靈貓的氣息完全同步,像兩個人在同時呼吸。趙無極在場邊看得直搓手,嘴裡唸叨著什麼“比老子當年快多了”之類的話。
馬紅俊的邪火穩定在了三十息。全力輸出三十息,間歇十息,再輸出三十息。他自己總結出一個規律:邪火的爆發期是十息,十息之內能把同級彆的對手燒得不敢近身;十息之後火焰開始衰減,二十息後隻能維持威懾,三十息後就得收火,否則會反噬。弗蘭德根據他的規律調整了戰術安排——團戰開場後,他的邪火不是用來打傷害的,是用來切割戰場的。在對方前排和後排之間放一道火牆,逼他們脫節。
寧榮榮的收放時間縮短到了各兩息。她能做到在跑動中收回九寶琉璃塔、停下瞬間放出,跑動中收回、停下瞬間放出。雖然還做不到邊走邊放,但已經能在移動中保持增幅的存在感了。分心控製也穩定在了五道增幅同時維持六十息——力量給戴沐白,速度給朱竹清,魂力回覆給唐三,防禦給小舞,精神凝聚給馬紅俊。還有兩道留給林辰和自己,按需切換。
唐三左臂的傷疤已經變成了一道淡粉色的線。他試著用左手釋放藍銀草,雖然纏繞速度比右手慢了一些,但冰屬性附著反而更穩定了。他自己分析,是因為冰火雙係覺醒時,冰屬性的力量更容易通過左臂經脈釋放——左臂經脈比右臂更冷靜。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弗蘭德,弗蘭德想了想,讓他在團戰中用左手控場、右手輸出。左手冰藍銀草減速敵方前排,右手火藍銀草攻擊敵方後排。分工明確,反而不容易亂。
小舞的柔技冇有新突破。她隻是在重複以前會的所有動作,把每一個動作的發力細節一點一點磨平。纏鎖的關節角度、腰弓的爆發時機、借力打力的重心轉移。動作還是原來的動作,但速度更快了,角度更準了。不用眼睛看,憑對手的力量方向就能判斷關節的薄弱處。十萬年柔骨兔的格鬥本能正在她體內慢慢醒過來。
林辰的劍術也一直在調整。他不再練招式,而是練切換。左手守護、右手攻伐,什麼時候該用哪隻手、用幾分力道,從雙劍融合的那一刻開始,變得不再是選擇而是本能。他每天找唐三對練。唐三用藍銀草同時攻擊他的左右兩側,他閉著眼睛用雙手劍意格擋。左手擋下來的攻擊最多,右手的反擊最快。偶爾交換——左手主攻、右手主守。雖然不如正手順暢,但也能做到。他用了十天,終於讓雙手劍意的切換完全融進了身體的反應裡。不用想,手自己會動。
十天後的傍晚,弗蘭德把所有人叫到院子裡。
“十天後出發,前往武魂城。”
院子裡安靜下來。冇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準備好了。
馬紅俊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邪火,白金色的光在暮色裡格外亮。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從肩頭浮出來,七色光一明一滅。戴沐白和朱竹清同時把刀放在地上。唐三左臂的那道淡粉色疤痕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了。小舞站在林辰旁邊,腰間的兩個水囊碰在一起。
林辰伸出右手。琉璃色的經脈在皮膚下亮了一瞬,從手腕流到指尖。誅仙劍在背後輕輕顫了一下,劍身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點。
他抬頭看向武魂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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