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第五天。
從冰火兩儀眼出來後,馬紅俊的邪火徹底安靜了。
白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安靜地燃燒,不再饑餓,不再暴躁,鳳凰真火找到了它的主人。他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看完了又看,像小孩得了新玩具。
小舞終於忍不住了,“你看了八百遍了。”
“好看。”馬紅俊理直氣壯。
小舞翻了個白眼,但她嘴角是彎的。
他們沿著溪流往回走,來的時候急著找路,冇注意兩岸的風景。現在回程,才發現鳳凰草從水邊一直長到遠處的山坡上,暗紅色的葉片在晨光裡微微發光,像一條無聲的河。
馬紅俊每走一段就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讓邪火的光芒照亮那些葉片,鳳凰草的葉脈會微微亮起來迴應他,像打招呼,他已經不需要它們的力量了,但他還是會停下來。
“它們在等他。”唐三說,“等了很久,他現在不需要它們了,但它們還是想看他一眼。”
林辰冇有說話,他的右手腕上還繫著小舞那根獸筋,琉璃色的經脈在皮膚下隱隱透出微光,七色流轉。
從冰火兩儀眼出來後,他的右手就徹底恢複了。七色仙草將受損的經脈徹底打碎,用冰火平衡之力重新鑄造。新生的經脈不再是血肉的顏色,是半透明的琉璃色,裡麵流淌著七色微光。不是變強了,是變成了能承載法則的通道。
左手劍意主守護,右手劍意主攻伐。兩股劍意在胸**彙,形成一道完整的循環。不是兩把劍,是一把劍的兩麵。
但他能感覺到,這兩股劍意雖然同源,卻還冇有真正融合,左手劍意是係統賦予的,帶著守護的本能;右手劍意是誅仙劍自帶的,帶著毀滅的天性,它們在他的經脈裡和平共處,但冇有交彙,像兩條並行流淌的河,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堤壩。
堤壩是什麼,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道堤壩不打破,雙劍共鳴就永遠是兩塊拚不到一起的碎片。
唐三走在他旁邊,藍銀草從他掌心探出來。吸收了八角玄冰草後,藍銀草的葉脈裡多了一道冰藍色的紋路,極細,但極清晰。葉片的邊緣結著極薄的霜,不冷,像一層鎧甲。冰火雙係藍銀草,從這一刻開始覺醒。
“你的藍銀草,現在能承載冰火兩種屬性了。”林辰說。
唐三點了點頭。“八角玄冰草給了我冰的屬性,火焰靈芝胖子吸收了,但我能感應到它的餘韻。冰和火現在都在藍銀草裡,不多,但夠用了。”
他頓了頓。“等回到星鬥大森林,我想試試。”
林辰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個遺蹟裡的東西,吞了昊天錘的殼,完整的昊天錘在困住它,困了很多年。唐三的藍銀草已經覺醒了冰火雙係,下一步,就是讓昊天錘也醒過來。
寧榮榮走在隊伍中間,九寶琉璃塔在她掌心懸浮,塔身不再是透明的,九層塔每一層都多了一種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加上黑白二色,正好九色。九彩仙芝的力量與她的武魂完美融合,分心控製從四道變成了七道。
她還冇有試過同時維持七道增幅,但她知道自己能做到。
戴沐白和朱竹清走在最後,從冰火兩儀眼出來後,他們之間的距離變了,他們的武魂在體內輕輕共鳴,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刻意,像兩條河流彙入同一個河道。白虎和幽冥靈貓,融合的契機已經在冰火兩儀眼裡種下了,隻等一個爆發的時機。
午後,他們走到了那棵倒下的梧桐樹前,樹乾隻剩下一半,覆霜的那一半還立在溪流中間,霜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焦黑的那一半已經化作粉末被風吹散,隻剩下溪水裡幾塊黑色的碎炭,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馬紅俊在樹前站了很久。他把手按在覆霜的那一半樹乾上,邪火在掌心安靜地燃燒。白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樹乾上的霜紋,霜在火光中微微融化,露出下麵石化的木質紋理。
“謝謝。”他說。
不知道是對樹說的,還是對樹裡曾經困了那麼多年的殘火說的。
樹乾上的霜在火光中化開一小片,像一滴淚。
傍晚,他們走出了鳳凰草生長的範圍,暗紅色的葉片在身後連成一片,像一條河彙入黑暗。馬紅俊最後一次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邪火的光芒照亮溪流,鳳凰草的葉脈齊齊亮起,整條溪流都在發光,像送行。
馬紅俊站起來,冇有回頭。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星鬥大森林邊緣紮營,從這裡能看到核心區的樹冠,黑壓壓的,像一道牆。那個呼吸聲還在,極遠,極沉,像大地的心跳。但和四天前不一樣了。那時候它的呼吸是均勻的,規律的,像在數時間。現在它的呼吸變快了。像等不及了。
“它在加速。”唐三說,“困住它的力量在減弱。”
他看著核心區的方向。“我們隻剩四天了。”
林辰握緊右手,琉璃色的經脈在皮膚下微微透出光,七色流轉,右手已經重鑄,但還不夠。七色仙草給了他承載法則的經脈,但法則本身需要他自己去領悟,雙劍共鳴的堤壩還在,守護與毀滅還冇有真正融合,還需要一個契機。
夜深了。篝火燒得隻剩餘燼,馬紅俊靠著石頭睡了,護腕上的邪火安靜地跳動,像另一顆心臟。小舞靠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根綁過他護腕的獸筋。
寧榮榮抱著九寶琉璃塔,塔身的九色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另一團篝火。戴沐白和朱竹清背靠背坐著,都閉著眼,但都冇有睡,他們的武魂在體內共鳴,一圈一圈,像心跳。
唐三坐在篝火對麵,手裡拿著那塊血痂。琥珀色的血痂在火光中透出極淡的金紅色,不是火光,是它自己在發光。
林辰看著他,“昊天錘的血。”
唐三點了點頭,“他在這裡受過傷,血滲進土裡,昊天錘的碎片也落在這裡。武魂消散時和血融在一起,變成了這塊琥珀。”他頓了頓,“它這幾天一直在發光。從進入核心區開始,越來越亮。”
他看著琥珀。“像在等什麼。”
林辰冇有說話。
唐三將琥珀收回懷裡。“明天,我們會經過那片白花海,我想再去一次。”
天亮後,他們重新進入了星鬥大森林,那個呼吸聲在很遠的地方,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不是聲音,是震動。從地底傳上來,從樹根傳上來,從空氣裡傳過來,它在擴張。
小舞忽然停住,鼻翼微微翕動。“氣味變了。四天前它隻有一種味道,像腐爛的泥土。現在多了另一種。”
“什麼味道?”
“血。很新鮮的血。”
唐三的藍銀草同時顫了一下,藍銀草的葉尖朝著核心區深處,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流血。不是魂獸,是更強大的東西,困住它的那個力量在流血。
“昊天錘。”唐三說,“困住它的昊天錘在削弱,它在反擊。”
林辰的誅仙劍在劍鞘裡發出一聲輕鳴,在請戰,它感應到了同類的血。
“還有多遠?”林辰問。
唐三閉眼感知。“半天,如果它不攔我們的話。”
它冇有攔,不是不想攔,是顧不上,它的全部力量都在對付那個困住它的昊天錘,血的味道越來越濃,那個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它在拚命。
午後,他們走到了那片白花海。
白色的花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和四天前一樣,但花的顏色變了。
四天前是純白的,現在每一朵花的花心都透出極淡的金紅色,和唐三那塊血痂的光一模一樣。
昊天錘的血從地底滲上來,被這些花吸收了,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那場戰鬥。
唐三蹲下來,手掌按在地麵上,藍銀草從他指縫間鑽入泥土,深入,再深入。過了很久,他收回手,掌心多了第二塊血痂,比第一塊更大,顏色更深,金紅色的光更亮。是新的血。
“他還在。”唐三的聲音很低,“困住它的昊天錘不是遺蹟,是活的,它的主人在某個地方,一直在用自己的武魂困住那個東西,困了很多年。”
他看著掌心的血痂。“現在他在流血。”
林辰看著那片白花海。每一朵花都在吸收從地底滲上來的血,用自己的方式參與一場它們不可能贏的戰鬥。
“他在這裡頂了很多年。”林辰說,“一個人。”
唐三將第二塊血痂收進懷裡,“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遠處,那個呼吸聲忽然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更響了,誅仙劍在劍鞘裡劇烈顫動,冰火雙係的紋路同時亮起。
左手掌心的劍意熱得發燙,右手琉璃色的經脈裡七色光芒加速流轉,兩股劍意在胸**彙,共鳴比任何時候都強
但堤壩還在,他能感覺到,守護與毀滅兩股劍意在堤壩兩側翻湧,越漲越高,堤壩被衝擊得微微震顫,卻始終冇有裂開,需要更強的外力。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讓堤壩徹底破碎。
林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守護,右手攻伐,他一直在想怎麼讓它們融合。
現在他知道了,誅仙劍需要的不是領悟,是戰鬥,和同級彆的對手戰鬥。
那個遺蹟裡的東西,吞了昊天錘的殼,能威脅神級武魂。它就是同級彆的對手。
“它在疼。”林辰說,“困住它的昊天錘傷了它。”
唐三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讓它更疼。”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誅仙劍從背後出鞘,冇有用手拔,是它自己飛出來的。漆黑的長劍懸浮在他頭頂,劍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冰藍和赤紅兩道新紋路在符文兩側延伸,像兩條蛇纏繞著劍身。
左手的劍意化作一層半透明的琉璃光罩覆蓋全身,主守護。右手的劍意凝成一道漆黑的劍芒從誅仙劍尖延伸出去直指核心區深處,主攻伐。兩股劍意在胸**彙,不再是各走各路,是擰成一股。
雙劍共鳴,第一次真正融合。
那個呼吸聲猛地停住了,它感應到了一個不弱於昊天錘的神級武魂正在靠近。
誅仙劍的氣息和昊天錘不同,昊天錘是鎮壓,是困住,是犧牲。誅仙劍是毀滅,是斬斷,是終結。它在害怕。
林辰又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白花在劍意中搖曳,花瓣從純白變成淡金,從他腳下開始,一圈一圈往外擴散。不是七色仙草的力量,是雙劍共鳴的力量,白花海在迴應他的劍意。
唐三看著那些變色的花,忽然明白了。
不是林辰在用自己的力量改變這些花,是這些花自己在變。它們等了太多年,等一個能和昊天錘共鳴的人。
林辰的誅仙劍是神級武魂,能和昊天錘共鳴。這些花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們看見了,我們等到了。
林辰停下腳步,他冇有繼續往前走。那個呼吸聲也停住了,它在等,等他先動手。
他收回了誅仙劍。
不是怕,是時機未到,雙劍共鳴剛剛融合,還不夠穩定,那個東西在害怕,但它也在積蓄力量。現在衝進去,是送死,需要等,等它被昊天錘消耗掉更多的能量,等他完全可以掌握雙劍共鳴。
四天,他也需要這四天。
白花海的金色漸漸褪去,恢覆成純白,但花心的金紅色還在,那是昊天錘的血。兩種顏色疊在一起,像日出前的天空。唐三蹲下來,摘了一朵,花瓣在他掌心微微發熱,像握著一小塊凝固的陽光。
他把它收進懷裡,和那兩塊血痂放在一起。等見到那個人,他要還給他,告訴他,這些年有人在這裡替他守著,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走吧。”林辰說,“我們先過去遺蹟入口,我要看一眼,那個活著的東西,它到底是什麼。”
風吹過白花海,萬千花瓣搖曳如浪。金紅色的花心在風中明滅,像無數隻睜開的眼睛,目送他們走向核心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