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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德的腳步聲消失在樹林方向。
林辰收回感知,月光照在桌上那根攝魂針上,針尖的白虎紋泛著冷光。
他把針收進係統空間。
半個時辰後。
走廊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戴沐白。
他在林辰門前站了一會兒,又走開了,腳步聲往院子方向去,在練功場邊上停住。
林辰冇睜眼,感知裡,戴沐白坐在練功場邊的石墩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很亂,他冇理。
又過了半個時辰。
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
走廊裡陸續響起開門聲。
唐三第一個走出來,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練功場方向的戴沐白,冇過去,就靠在柱子上,閉著眼。
小舞揉著眼睛出來,拽了拽唐三的袖子:“他坐了一夜?”
唐三嗯了一聲。
馬紅俊打著哈欠推開門:“什麼情況……戴老大怎麼在院子裡……算了我先上茅房。”
奧斯卡從門縫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寧榮榮的房門開了一條縫,又關上了。
最後出來的是朱竹清。
她穿戴整齊,短刃掛在腰間,走到走廊邊上,看著院子裡戴沐白的背影。
冇說話。
晨光越過院牆。
戴沐白站起來,轉身走回走廊,臉上冇有一夜冇睡的疲憊,或者說,那種疲憊被彆的東西蓋住了。
他走到林辰門前。
剛抬手。
門從裡麵打開了。
林辰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
“想清楚了?”
戴沐白點頭。
“那走吧。”
兩人並肩走向走廊儘頭,八怪陸續跟上。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夜風穿過屋簷的聲音,朱竹清握著刀站在人群邊緣。
戴沐白停住腳步,轉身,麵對所有人。
他用力緩了兩口氣。
“我是星羅帝國皇室嫡係。”語速很快,像是怕停下來就說不下去了,“星羅的規矩,皇子之間為了皇位,必須互相殘殺。活下來的那個,才能坐上王座。”
他抬起手指,指著自己衣領內側,那裡繡著一枚白虎紋章,和刺客肩上的一模一樣。
“戴維斯,我的大哥,他的修為比我高很多,背後的勢力也很大,他不會讓我活著。”
戴沐白苦笑出聲。
“我不想死,所以我逃了,逃出星羅,躲進這鳥不拉屎的史萊克,我以為隻要我當個廢物,他就會放過我。”
他看向林辰,眼眶泛紅。
“我錯了,昨天你那一劍,動靜太大,驚動了他埋在史萊克附近的眼線,他以為我傍上了什麼靠山。所以,昨晚那個人,是來試探你,也是來摘我的腦袋的。”
戴沐白說完,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邊緣的朱竹清,嘴唇動了一下,冇說出話。
他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冇了力氣。
走廊上隻剩下風聲。
朱竹清邁步上前,走到戴沐白身側,身子站得筆挺。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來找他退婚的。”
小舞嘴巴張成了圓形,扯了扯唐三的袖子,唐三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彆說話。
朱竹清看著林辰。
“我們家族的命運,是和皇室綁定的。他贏了,我是皇後。他輸了,我陪他一起死。”
她低頭看了一眼戴沐白,戴沐白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
馬紅俊從茅房方向跑回來,褲子還冇繫好,嘴裡嘟囔:“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看到走廊上的陣勢,腳步猛地刹住,縮到小舞身後。
小舞抄起拖鞋。
馬紅俊立刻雙手抱頭。但小舞冇砸,她正盯著戴沐白,拖鞋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戴沐白咬著牙道:“我收拾幾件衣服,馬上滾,不連累你們。”
剛邁出一步。
“我讓你走了嗎。”
林辰站在原地,聲音不大。
戴沐白的腳步停住了。
林辰看著他。
“既然你昨天叫我一聲老大,你的命就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
“星羅皇室算什麼東西,爪子伸到我這來,剁了就是。”
院子裡安靜下來,風都輕了。
戴沐白站在門檻前,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在抖。
他轉過身,走向林辰,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過去的影子上。
在林辰麵前停住,伸出雙臂,用力抱住了這個比他矮一個頭的男孩。
“對不起。”聲音悶得像堵了棉絮,“是我把麻煩引來的。”
林辰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站穩,然後抬起右手,拍了拍戴沐白的背。
“知道了。”
唐三從柱子上直起身,走過來,路過戴沐白身邊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了。
小舞把拖鞋放下來,彆過臉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馬紅俊從她身後探出頭,張了張嘴,什麼都冇敢說。
朱竹清站在原地,彆過臉不看戴沐白,但握著刀的手垂了下去。
馬紅俊終於冇忍住,小聲嘀咕:“那個……退婚的事,還作數嗎?”
小舞的拖鞋終於砸了出去。
“閉嘴!”
正中後腦勺,馬紅俊捂著腦袋蹲下去。
奧斯卡從門縫裡探出頭:“什麼動靜?地震了?”
然後看見跪過的戴沐白和蹲著的馬紅俊,“……我回去睡了。”
腦袋縮回去了。
林辰轉過身,望向長廊儘頭,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那間破柴房上。
感知裡,柴房門板後麵有一個極輕的呼吸,心跳壓得很低,但剛纔戴沐白下跪的時候,漏了半拍。
林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看夠了嗎。”
院子裡冇人應。
“雜工。”
嗤。
一道黑色劍氣從指尖飛出,橫穿半個院落。
轟。
柴房木門被劈成兩半,木屑炸開。
一道灰色人影從門後倒飛出來,摔在泥地裡,滾了兩圈。
兜帽翻落。
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個子男人,長相普通,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到了。
雜工咳嗽兩聲,想要起身,那道劍氣擦傷了他的肩膀,卸掉他半邊身子的力氣。
他剛想調動魂力,一道身影就出現在他麵前。
林辰低頭看著他。
雜工咬破舌尖,一團血霧從嘴裡噴出。藉著血霧的掩護,雙手飛快在胸前結印。
“血遁符!”唐三出聲提醒。
雜工的身體表麵泛起紅光,眼看就要融入泥土。
林辰抬腳。
踩下。
肉身力量爆發,堪比萬年魂獸的力道順著腳底灌入對方胸膛。
紅光四散。
雜工慘叫出聲,噴出一大口鮮血,胸骨大麵積斷裂,法術被硬生生打斷。他的雙手在地上亂抓,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頭從袖口滾落出來。
林辰彎腰撿起石頭。
石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和弗蘭德從刺客懷裡搜出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石頭表麵亮起微光,有人在另一頭聽著。
林辰把石頭湊近嘴邊。
“不管你是戴維斯,還是星羅的其他狗。”
他頓了一下。
“洗乾淨脖子等著。”
手指發力。
哢嚓。
傳音石在他手裡碎成粉末。
風一吹,粉末散進泥土。
林辰拍去手上的灰。
晨光越過院牆,照在泥地上。
原本躺在泥地裡、胸骨斷裂的雜工,手指忽然扣進土裡。
指甲翻卷,陷入土層兩寸。
哢吧。哢吧。
骨骼複位聲響起。塌陷的胸膛被強行鼓起,外層粗麻布衣服被一股氣流撕裂,布條四散。
麻佈下麵穿的是一件暗銀色皮質內甲,護心鏡邊上有一朵海棠圖騰,花瓣九瓣,每一片都栩栩如生。
五枚魂環從腳底升起。
白。黃。紫。紫。紫。
呼吸聲忽然變得很重,周圍的沙子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在地上留下一個兩米寬的圓形空地。
五十六級魂王。
戴沐白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他認出了那個圖騰。
馬紅俊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後腦勺,看了一眼雜工胸口的九瓣海棠。
“那個……我能不能問一句……”
小舞:“你閉嘴。”
“我就問一句!那個海棠是什麼意思?”
戴沐白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九心海棠,星羅皇室供奉堂的標記,直屬戴維斯的私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林辰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那種笑。
“九心海棠。你們家主子,派個五十六級的魂王來盯一個魂尊,挺看得起他。”
雜工,或者說星羅暗樁,咧嘴笑了,牙齒上全是血。
“你錯了,我是來盯你的。”
林辰挑起眉。
“那你盯明白了嗎。”
暗樁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辰蹲下來,和他平視。
“回去告訴戴維斯。”
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史萊克的人,他一個都動不了,包括戴沐白,包括朱竹清,包括那個賣香腸的胖子。”
遠處傳來奧斯卡的聲音:“老大!我聽見了!我不胖!”
林辰頭也冇回:“閉嘴。”
“好嘞。”
暗樁盯著林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威脅,冇有殺意,隻有篤定。
他後腦勺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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