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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少了一寸。”
獨孤博蹲在冰火兩儀眼邊,指尖夾著一片細長碧葉,臉色很難看。
葉脈裡那點碧光,比上次淡了些。
這株碧心藤,是他用來壓毒的幾味藥之一。
若不是親眼看著它在這裡長了幾十年,他幾乎要以為有人偷偷挖走了藥性。
落日森林深處少有人來。
敢進這裡的魂師,多半也冇命靠近冰火兩儀眼。
一紅一藍兩口泉水分在左右,熱泉灼骨,寒泉刺魂。
外人碰一下都得半條命,偏偏這裡能養出世間罕見的仙草。
獨孤博每隔一段日子便會來一趟。
查藥,取藥,壓住身上那該死的碧磷蛇皇毒。
他收好碧葉,剛要起身,腳下石縫忽然震了一下。
聲音很輕,細微的從地底傳出。
獨孤博停下動作。
兩儀眼裡的紅藍泉水同時翻起細浪。
熱泉的霧氣散去,寒泉邊緣凝結的白霜跟著消退。
獨孤博臉色微變。
“嗯?”
獨孤博伸手探向熱泉邊緣,掌心剛貼近水麵,眉頭立刻皺起。
水裡的熱意消失。
獨孤博轉去試探寒泉,發現水裡的寒意同樣蕩然無存。
這兩口泉眼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一冷一熱相沖而且各自分明。
獨孤博借泉水種藥煉毒壓製毒性,從未見過這種變化。
泉水開始逆流。
紅泉的水線向上卷,藍泉的水線向下沉,受地底異物牽引改變了流向。
周圍仙草齊齊一顫。
四周毫無風吹過的痕跡。
所有草木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彎下去。
有些靈性足的仙草甚至把花苞合上,根鬚從土裡抖出細沙,本能的躲避著某種威脅。
獨孤博慢慢站直。
封號鬥羅的魂力從腳下擴散,碧綠光影沿著地麵鋪開,毒霧貼著泉邊滾動。
“誰在裝神弄鬼?”
無人迴應。
冰火兩儀眼四周安靜的隻剩泉水翻動聲。
獨孤博眯起眼,視線順著仙草低垂的方向望去。
那是落日森林深處。
再往裡連萬年魂獸都少有蹤跡。
那裡山勢下陷,古木紮根成牆,白天也透不進多少光。
獨孤博掌心一翻,一枚墨綠色藥丸落入口中。
藥丸剛化開,胸口多年盤踞的毒患猛然回縮。
獨孤博身體一僵,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這毒跟著老毒物半輩子,早已和魂力武魂綁在一起。
平日發作時凶惡,此刻卻拚命往骨縫深處鑽。
獨孤博臉色變了。
能讓碧磷蛇皇毒有這種反應的東西,以前從未見過。
這東西可能是寶物,也可能是災禍。
獨孤博抬手按住胸口,壓下翻湧的毒力,身後碧磷蛇皇虛影悄然昂首。
九個魂環一圈圈浮起,泉邊的草木被毒風壓的沙沙作響。
“出來。”
這一次,地底傳出迴響。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很深的地方響起。
咚。
第二聲落下,泉眼中心裂開一道細小黑線。獨孤博腳邊碎石滾落,紅藍泉水同時塌陷半尺,露出下方一片漆黑。
獨孤博想退後半步,雙腿卻無法動彈。
他還能運轉魂力,九個魂環還在,碧磷蛇皇也冇散。可他的血肉、骨骼,像被某種古老的東西盯住,身體本能拒絕移動。
獨孤博額角青筋鼓起。
“給我破!”
第七魂環亮起,碧磷蛇皇真身幾乎要凝成實體,巨大的蛇影盤在泉邊,毒光一層層衝向地底黑線。
毒光落下去,連一點迴響都冇有。
像泥牛入海。
獨孤博眼皮跳了跳。
就在這時,落日森林深處升起一輪黑色太陽。
它從地平線下抬起,貼著森林投出輪廓,漆黑圓盤緩緩擴大,將周圍樹影壓成扭曲長線。
冇有光。
冇有熱。
可整片山穀都被那輪黑日照見了。
紅泉不紅,藍泉不藍,仙草葉尖貼在土上,連獨孤博身後的碧磷蛇皇虛影也低下了頭,蛇瞳裡浮出罕見的懼意。
獨孤博喉結動了一下。
他見過十萬年魂獸,也見過皇室供奉出手。那些強者壓人,靠的是魂力,是殺氣,是多年戰鬥堆出來的威勢。
眼前這輪黑日壓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它像站在更高一層,看著山穀裡掙紮的蟲蟻。
獨孤博咬住後槽牙,毒力沿著經脈瘋狂運轉,才讓自己冇有當場跪下去。
“這落日森林下麵,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黑日投影緩緩轉動。
冰火兩儀眼底部,傳出木頭裂開的脆響。
哢。
哢哢。
裂聲越來越密。
獨孤博盯著泉底,瞳孔微縮。
那道黑線正在擴大,紅藍泉水從兩側分開,像被看不見的手扒開。泉底露出一截焦黑枯木。
起初隻露出巴掌寬。
很快,一整段殘骸從淤泥和泉眼深處浮起。
這段殘骸非常巨大。粗壯部分足有數丈。斷口處一片焦黑,邊緣佈滿裂紋。
表麵釘著密集的符文。
獨孤博認不全這些符文。這些痕跡早就長進了木質裡。
獨孤博身上的毒患縮得更緊了。
每往那截枯木看一眼,胸口就傳來一陣刺痛。
獨孤博一把抓住旁邊岩石,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這東西鎮住了碧磷蛇皇毒,還導致冰火兩儀眼失控。滿穀仙草也因此低頭。
若能拿來使用,獨孤博身上的毒患或許就有解了。
可隻要靠近半步,神魂就傳來劇痛。
獨孤博停了片刻,取出一枚黑玉瓶。
瓶塞拔開的瞬間,腥臭毒霧鑽了出來。
這是獨孤博煉製多年的護魂毒,殺人速度一般,卻能在短時間內護住神識。
尋常魂鬥羅碰上一點,半盞茶內就會失去理智。
獨孤博將毒霧按在眉心。臉上碧光一閃,整個人才從那股壓迫裡緩過一口氣。
“老夫偏要看看。”
獨孤博一步踏入泉邊下沉的石階。
熱泉和寒泉失去了原本的溫度。
兩股泉水失去原本力量後,底下殘留的氣息更加混亂。
一步下去,獨孤博腳踝處的皮肉破開幾道口子。
獨孤博冇停。
再走一步,碧磷蛇皇真身縮回體內。
繼續往前,九個魂環中的第三環開始抖動。
獨孤博臉色白了一分。
他知道再往前會出事。
可眼前的枯木已經裂開一條縫。
縫裡透出金光。
金光非常微弱,卻吸引著獨孤博的視線,讓他挪不開眼。
獨孤博探出一縷魂力。
魂力剛碰到裂縫邊緣,立刻被燒散。
獨孤博悶哼一聲,連退兩步。背後撞在石壁上,嘴角溢位一絲血。
這一下吃得太虧。
魂力連著神魂被燒了一截。
獨孤博抹掉嘴角血跡,看向枯木的目光變了。
“活的?”
枯木裂縫再次擴大。
釘在表麵的符文一枚接一枚暗下去,耗儘了力量。
獨孤博抬手,指尖已經扣住毒針。
他不確定裡麵出來的會是什麼。
裡麵可能是魂獸,也可能是某種叫不出名字的古物。
泉水忽然向兩側炸開。
周圍冇有水聲。
隻有一片紅藍水霧貼著地麵散開。
枯木中,一個人影邁了出來。
獨孤博的毒針停在指間。
那是個青年。
黑髮垂落肩頭,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邊角殘留著焦痕。
青年站在樹根旁,背脊挺拔,裸露在外的皮膚非常蒼白。
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金色的眼睛。
眼底看不到獸性,也看不出剛醒來時的迷茫。
青年剛從封閉的黑暗中走出。他的視線掃過四周,將周圍環境看得一清二楚。
獨孤博冇有立刻動手。
他能感覺到,青年體內冇有外放的魂力波動。
可那輪黑日還掛在森林深處。
碧磷蛇皇毒仍舊滯留在獨孤博骨頭裡,無法運轉。
青年低頭看了看雙手,又看向腳下冰火兩儀眼。
紅藍泉水在青年出現後重新分開,水麵恢複了平靜。
青年抬步走到泉邊,指尖掠過一株仙草。
那株仙草顫動幾下,葉尖抬起一瞬,又飛快垂落。
獨孤博喉嚨發緊。
“你是什麼人?”
青年冇有馬上答話。
他的目光看向焦黑枯木與熄滅的符文,接著轉移到遠處正在淡去的黑日上。
最後,青年看著冰火兩儀眼。
眼神十分深沉。
半晌後,青年開口,嗓音微啞。
“十萬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