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史萊克學院後門。
夜風穿過林間,帶起沙沙的聲響。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隻在雲隙間偶爾漏下幾縷慘淡的光。後門外的這條小路平日就少有人走,此刻更是寂靜得隻能聽到蟲鳴。
蘇遠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身穿深灰色的夜行衣,腰間掛著儲物魂導器,背上負著簡單的行囊。他沒有帶太多東西——淩落宸準備的物資已經存放在指定的安全點,蕭蕭製作的魂導器也提前除錯完畢,此刻都安靜地躺在儲物空間裡。
他在等。
等江楠楠,也等……可能出現的其他人。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兩塊石碑碎片,它們正發出輕微的共鳴震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預警。自從將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後,這種共鳴就未曾停歇過,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
蘇遠閉上眼睛,【生命感知】悄然展開。
方圓百米內,隻有三個生命氣息——他自己,樹上的一隻夜梟,還有……從學院方向走來的那個人。
來了。
江楠楠的身影出現在小路儘頭。她同樣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長發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腰間掛著兩把短刃——這次不是訓練用的,而是昨晚在鐘樓見過的那對刻有蛛紋的彎刀。月光偶爾從雲縫中透下,照在刀身上,那些蛛網狀的紋路泛著幽暗的光。
她在蘇遠麵前五步處停下,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打量著他。
“傷好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
“差不多了。”蘇遠回答。胸口的傷口已經癒合大半,黑暗毒素也被徹底淨化。不死魔蛛的恢複能力加上【人麵蛛毒】的淨化特性,讓他有了遠超常人的生命力。
江楠楠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展開。地圖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但上麵的線條依然清晰——那是星鬥大森林西北部的地形圖,其中一條用紅線標注的路線蜿蜒深入,終點處畫著一個蜘蛛圖案。
“這是去千蛛幽穀的路線。”江楠楠指著地圖,“途中需要經過三個危險區域:毒瘴沼澤、鬼麵蛛巢、還有……月光湖。”
聽到“月光湖”三個字,蘇遠眼神微動。那是江楠楠之前提到的,采集月華露的地方。
“你要先去月光湖?”他問。
“順路。”江楠楠收起地圖,“月華露隻在月圓之夜才能采集,今天是十四,明晚就是最佳時機。我們在月光湖停留一夜,然後繼續前往幽穀。”
這個安排看似合理,但蘇遠知道沒那麼簡單。月光湖既然是江楠楠計劃中的一環,那裡肯定有彆的佈置。
但他沒有反對,隻是問:“路上需要幾天?”
“全速趕路的話,兩天能到月光湖,再一天到幽穀入口。”江楠楠說,“但森林裡情況多變,可能要更久。你的體能跟得上嗎?”
“可以。”
“那就出發。”
江楠楠轉身走向森林方向,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蘇遠跟在她身後,兩人很快沒入樹林的陰影中。
夜間的星鬥大森林比白天更加危險。許多夜行魂獸開始活動,黑暗中不時傳來低吼和窸窣聲。但江楠楠對這裡似乎非常熟悉,她選擇的路線巧妙地避開了大多數魂獸的領地,偶爾遇到避不開的,也能提前察覺並快速通過。
蘇遠跟在她身後,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觀察她的行動方式。
江楠楠的移動方式很特彆——不是直線奔跑,而是以一種近乎滑行的姿態在林木間穿行。她的腳步極輕,落地的瞬間就會再次彈起,幾乎不發出聲音。更讓蘇遠在意的是,她的身體似乎能感知到周圍的環境變化,總能在樹枝晃動前就調整重心,在魂獸出現前就改變方向。
這不僅僅是經驗,更像是……某種天賦。
“你經常來森林?”蘇遠忍不住問。
“十年。”江楠楠頭也不回,“從七歲開始。”
七歲。正是她取代真正江楠楠的年齡。
“為了尋找遺跡?”
“為了活下去。”江楠楠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縹緲,“也為了……完成使命。”
使命。又是這個詞。
蘇遠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現在問再多,江楠楠也不會說出全部真相。
兩人在森林中穿行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林間的光線開始變得清晰。
江楠楠在一處小溪邊停下:“休息一刻鐘,補充水分。”
蘇遠點頭,走到溪邊蹲下,捧起清水洗臉。冰涼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胸口的最後一絲隱痛也消散了。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乾糧和水,遞給江楠楠一份。江楠楠接過,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枚暗紅色的藥丸,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遞給蘇遠。
“避瘴丹。”她解釋,“再往前就是毒瘴沼澤的邊緣,空氣中的毒霧會越來越濃。提前服用,可以抵禦大部分毒性。”
蘇遠接過藥丸,卻沒有立刻吃下。他用【人麵蛛毒】的能力感知了一下藥丸的成分——確實是以解毒藥材為主,但其中混入了一味很微量的特殊成分,他辨認不出是什麼。
“放心,沒毒。”江楠楠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如果想害你,昨晚在比賽中有的是機會。”
她說得對。如果江楠楠真想殺他,淬在短刃上的毒就不會隻是侵蝕魂力那麼簡單。
蘇遠將藥丸服下。藥力化開,一股清涼的氣息在體內流轉,確實有解毒的效果。但那味特殊成分也同時發揮作用——不是毒,而是一種類似標記的物質,會在他體內停留一段時間,能被特定的手段追蹤。
果然還是留了後手。
蘇遠心中冷笑,但沒有點破。他有【人麵蛛毒】在身,這種標記物質很快就會被他淨化掉。現在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休息結束後,兩人繼續趕路。
越往深處走,森林的環境就越發詭異。樹木的顏色從翠綠逐漸轉為暗綠,甚至有些泛黑。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聞久了會讓人頭暈——這就是毒瘴了。
江楠楠取出口罩戴上,也遞給蘇遠一個。口罩是特製的,內層浸過藥液,能過濾大部分毒霧。
“跟緊我,不要偏離路線。”江楠楠叮囑,“沼澤裡不僅有毒霧,還有能讓人產生幻覺的孢子。一旦迷失方向,就很難出來了。”
蘇遠點頭,同時暗中調動【生命感知】。在感知視野中,周圍的環境呈現出另一種景象——空氣中飄浮著無數細小的暗紅色光點,那是毒瘴的實質;地麵上,有些區域的生命氣息異常微弱,那是隱藏的沼澤陷阱;還有一些地方,生命氣息扭曲而混亂,可能是能製造幻覺的植物。
江楠楠選擇的路線完美地避開了所有這些危險。她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你在這裡……實驗過?”蘇遠突然問。
江楠楠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毒瘴沼澤的環境很適合某些黑暗屬性的實驗。”蘇遠說,“比如,測試黑暗魂力對生物的影響,或者……培育某些特殊的毒物。”
江楠楠沒有回答,但蘇遠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波動了一下。
沉默就是預設。
又走了一刻鐘,前方突然傳來異響。
是打鬥聲。
還有魂力爆發的波動。
江楠楠立刻停下,示意蘇遠隱蔽。兩人躲到一棵巨大的枯樹後,從縫隙中觀察前方。
大約五十米外,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三道人影正在激戰。
不,不是激戰,是追殺。
兩個身穿黑袍、臉上戴著白色麵具的人,正在圍攻一個年輕女子。女子的衣服已經被劃破多處,身上帶著傷,但仍在頑強抵抗。她的武魂是一隻青色的風鳥,速度極快,但攻擊力不足,隻能勉強周旋。
“聖靈教的人。”江楠楠低聲說,語氣冰冷。
蘇遠也認出來了——那兩人的裝束,和之前在巷子裡襲擊他的影蛛一模一樣。白色麵具,黑袍,還有那種特有的黑暗魂力波動。
而被追殺的女子……
蘇遠眯起眼睛。雖然臉上沾了血汙,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那是內院的一名學姐,武魂是疾風隼,以速度見長。她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還被聖靈教的人追殺?
“要救嗎?”蘇遠問。
江楠楠盯著戰局,似乎在權衡。幾秒後,她搖頭:“聖靈教出動一般都是三人一組,這裡隻有兩個,第三個可能在暗處埋伏。而且那個女人……她身上的魂力波動不對勁。”
蘇遠仔細感知,果然發現異常。那位學姐雖然看似在全力抵抗,但她的魂力流動有一種刻意的規律,像是在……誘導那兩個聖靈教徒使用某種特定的魂技。
是陷阱?
就在這時,戰局突變。
一直被動防禦的學姐突然爆發,第四魂環亮起——【疾風突襲】!她的速度瞬間提升三倍,化作一道青光,從兩個黑袍人之間穿過!
不是逃跑,而是……衝向蘇遠和江楠楠藏身的方向!
“發現我們了!”江楠楠低喝。
幾乎同時,那兩個黑袍人也追了上來。第三個黑袍人從另一個方向出現——果然有埋伏!
三人呈三角陣型,將學姐、蘇遠和江楠楠都圍在了中間。
學姐在距離他們十米處停下,轉過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江楠楠,蘇遠,等你們很久了。”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年輕女子的清亮,而是帶著一種沙啞的、男女莫辨的音色。
江楠楠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不是內院的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學姐’伸手在臉上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麵具被撕下,露出下麵的真容——那是一張中年女子的臉,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重要的是,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裡。”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暴漲,從魂宗級彆一路攀升,最終停留在魂王巔峰!同時,那三個黑袍人也解除了偽裝,氣息同樣達到魂王級彆!
四個魂王!
“聖靈教還真是看得起我們。”江楠楠冷笑,手已經按在了彎刀刀柄上。
蘇遠也做好了戰鬥準備。四個魂王,其中還有一個是巔峰級彆,這樣的陣容,已經足以圍殺魂帝。聖靈教為了抓他(或者江楠楠),真是下了血本。
“蘇遠,交出你體內的蛛皇之種碎片,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中年女子說,“至於江楠楠……背叛聖教的下場,你應該清楚。”
背叛?
蘇遠看向江楠楠。她曾經是聖靈教的人?
江楠楠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說:“我從未效忠過聖教,何來背叛?我隻是在利用你們,獲取我需要的資源而已。”
“利用?”中年女子笑了,笑聲中帶著譏諷,“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們不知道?你偷取聖教的研究資料,私自進行實驗,甚至試圖培育獨立的蛛皇之種……教主早就察覺了,隻是一直在等,等你的實驗成熟,然後……摘取果實。”
她看向蘇遠:“而你,就是那個果實。雖然還不夠完美,但已經足夠作為祭品,喚醒真正的蛛皇。”
原來如此。
蘇遠終於明白了江楠楠和聖靈教的關係——不是上下級,而是相互利用。江楠楠利用聖靈教的資源進行研究,聖靈教則等她培育出成果後再出手搶奪。
而他自己,就是這個研究成果的核心。
“廢話少說。”江楠楠拔出了雙刀,“想要蛛皇之種,就自己來拿。”
“正合我意。”
中年女子一揮手,三個黑袍人同時發動攻擊!
戰鬥瞬間爆發。
江楠楠對上中年女子,雙刀與對方的長劍碰撞,火星四濺。她的刀法詭譎多變,每一招都帶著詭異的弧線,專攻要害。但中年女子的劍法更加沉穩老辣,以守為攻,穩穩壓製著江楠楠。
另外兩個黑袍人則攻向蘇遠。他們的武魂都是黑暗屬性,一個是暗影豹,速度極快;一個是腐毒藤,控製力強。兩人配合默契,一近一遠,讓蘇遠陷入苦戰。
蘇遠不敢保留,【蛛網束縛】【獸神槍】【人麵蛛毒】全力施展。但兩個魂王的壓力實在太大,他的蛛絲剛纏住暗影豹,就被腐毒藤腐蝕斷裂;剛躲開藤蔓的纏繞,暗影豹的利爪就到了眼前。
幾個回合下來,蘇遠身上又添新傷。雖然都不致命,但魂力消耗巨大。
這樣下去不行。
蘇遠看了一眼江楠楠那邊,她也被中年女子壓製,險象環生。
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心念一動,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增幅器頭盔,戴在頭上。
“蕭蕭,雖然你不在,但你的發明……現在要派上大用場了。”
蘇遠將魂力注入頭盔,七顆寶石同時亮起。雖然沒有蕭蕭的九鳳來儀簫配合,但增幅器本身就能增強他對蛛絲的操控精度和範圍。
“【蛛皇領域·初開】!”
這是蘇遠自己研發的領域雛形——不是真正的領域,而是通過增幅器將大量蛛絲同時操控,形成類似領域的控製效果。
數以千計的蛛絲從他體內湧出,不是攻擊,而是編織。在空中,在地麵,在樹木之間,蛛絲飛速交織,短短三秒內,就形成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立體蛛網空間!
在這個空間裡,每一根蛛絲都是蘇遠的感知延伸,也是他的控製觸手。
暗影豹的速度優勢被大幅削弱——無論它從哪個方向突進,都會有蛛絲提前攔截。腐毒藤的腐蝕能力也受到了限製——蛛絲太多了,腐蝕一批,還有更多補上。
蘇遠獲得了喘息之機。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開始主動進攻。
【獸神槍】化為無數細小的槍影,從各個角度刺向兩個黑袍人。同時,【人麵蛛毒】融入蛛絲,讓蛛絲本身帶上了麻痹和侵蝕效果。
暗影豹一個不慎,被毒蛛絲纏住了腳踝,動作頓時一滯。蘇遠抓住機會,一槍刺穿它的肩膀!
“啊!”黑袍人慘叫一聲,暗影豹武魂虛影消散,本人也受了重創。
腐毒藤魂師見狀,立刻放棄攻擊,轉而用藤蔓護住同伴,試圖撤退。
但蘇遠不會給他們機會。
“想走?晚了。”
更多的蛛絲湧上,將兩人團團纏住。毒液順著蛛絲注入,兩個黑袍人很快失去了反抗能力。
解決了兩個敵人,蘇遠立刻去幫江楠楠。
中年女子見勢不妙,已經萌生退意。但江楠楠死死纏住她,不給她脫身的機會。
“江楠楠!你瘋了嗎?殺了我,聖教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中年女子厲聲喝道。
“那就讓他們來吧。”江楠楠的聲音冰冷,“反正……我也沒打算活太久。”
她的刀法突然變得狂暴,完全放棄了防禦,隻攻不守!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中年女子手忙腳亂,一個疏忽,被江楠楠一刀劃破了腹部!
“你……”中年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會輸。
江楠楠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第二刀直刺心臟。
中年女子倒地,氣息迅速消散。
戰鬥結束。
江楠楠收起雙刀,喘息著,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最重的一處在左肩,深可見骨。
蘇遠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治療藥劑。
江楠楠接過,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盯著蘇遠:“剛才那個……是什麼?”
“一種魂導器的應用。”蘇遠簡略回答,“你沒事吧?”
“死不了。”江楠楠喝下藥劑,開始處理傷口。
蘇遠檢查了四個聖靈教徒的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地圖、信物、還有幾瓶不同效果的藥劑。最重要的是,他從中年女子身上找到了一枚令牌——令牌正麵刻著聖靈教的標誌,背麵則刻著一行小字:
“蛛皇蘇醒計劃,第三階段,執行者:毒蛛長老。”
毒蛛長老。
這個稱呼,蘇遠在筆記裡見過。筆記中提到過,聖靈教內部分為多個派係,其中“毒蛛一脈”專門研究蛛類魂獸和毒術,與上古毒宗的傳承關係最深。
而這個毒蛛長老,很可能就是江楠楠曾經的“上司”,也是她試圖擺脫的控製者。
“看來聖靈教已經等不及了。”蘇遠說,“他們怕你的實驗成功,提前來摘果子。”
江楠楠處理好傷口,站起身:“意料之中。隻是沒想到他們會派毒蛛親自來……看來教主對我的‘背叛’很生氣。”
她看向蘇遠:“現在你明白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聖靈教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遺跡,拿到蛛皇之心。有了那個,我們纔有和聖靈教談判的資本。”
“談判?”蘇遠挑眉,“你還想和聖靈教合作?”
“不是合作,是利用。”江楠楠糾正,“蛛皇之心是毒宗至寶,能掌控所有蛛類血脈。有了它,我就能反過來控製聖靈教內的毒蛛一脈,甚至……掌控整個聖教。”
好大的野心。
蘇遠終於明白了江楠楠的全部計劃:她從來不是單純的學者或研究者,而是有野心的棋手。利用聖靈教的資源進行研究,培育蛛皇之種,然後去遺跡獲取蛛皇之心,最後反過來控製聖靈教。
一環扣一環,精妙而狠毒。
而他自己,就是這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既是培育種子的土壤,也是獲取心臟的鑰匙。
“如果我說不呢?”蘇遠問。
江楠楠看著他,突然笑了:“你會去的。因為唐雅等不了,也因為……你想知道真相。關於上古毒宗,關於蛛皇之種,關於你體內的血脈……所有的答案,都在遺跡裡。”
她說對了。
蘇遠確實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成不死魔蛛,想瞭解係統的真正來曆,想知道這個世界背後隱藏的秘密。
而遺跡,可能是唯一的線索。
“那就繼續趕路吧。”蘇遠說,“希望在到達遺跡之前,聖靈教的追兵不會再來。”
“放心。”江楠楠看向森林深處,“毒蛛死了,聖教暫時不會派更高階彆的人來。他們需要時間重新評估。而這個時間……足夠我們到達遺跡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戰場,將屍體掩埋,然後繼續前進。
穿過毒瘴沼澤,又翻過兩座山嶺,當天色再次暗下來時,他們到達了一片湖泊前。
月光湖。
湖水在漸暗的天色中泛著銀色的波光,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的第一顆星辰。湖邊生長著一種特殊的植物——月華草,葉片呈銀白色,在月光下會發出淡淡的光芒。
江楠楠在湖邊停下,望著湖心:“明晚月圓,月華露就會在湖心凝結。我們需要提前準備。”
“準備什麼?”
“船,還有……對付守護魂獸的方法。”江楠楠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些材料,開始組裝一艘簡易的皮劃艇,“月光湖裡生活著一群銀月水母,它們是月華露的守護者,會對任何試圖采集的人發動攻擊。”
“銀月水母?什麼級彆?”
“群體都是千年魂獸,但數量很多,而且攻擊帶精神麻痹效果。”江楠楠說,“不過我有辦法對付。你隻需要負責劃船和防禦,采集交給我。”
蘇遠點頭,也開始幫忙組裝皮劃艇。
夜幕完全降臨時,皮劃艇組裝完成,月華草的光芒在湖邊連成一片,將整個湖泊映照得如同夢境。
江楠楠坐在湖邊,望著湖麵出神。月光照在她臉上,讓那張平時總是冷漠的臉,難得顯露出一絲柔和。
“你知道嗎,”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真正的江楠楠,曾經來過這裡。七歲那年,她為了給母親采藥,偷偷跑進森林,找到了月光湖。但她太弱了,剛靠近湖邊,就被銀月水母攻擊,受了重傷。”
蘇遠看向她。
“是我救了她。”江楠楠繼續說,“或者說,是‘我’取代了她。那個小女孩死在湖邊,而我,用她的身份,她的記憶,她的執念……活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過去。
蘇遠沉默片刻,問:“那你原來的身份是什麼?”
江楠楠轉過頭,看著蘇遠,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我醒來時就在森林裡,沒有名字,沒有記憶,隻有一些破碎的知識和……一個使命。”
“使命?”
“喚醒蛛皇,建立新的秩序。”江楠楠輕聲說,“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至於我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有這個使命……我不知道。也許遺跡裡有答案,也許沒有。”
她的語氣中,罕見地透出一絲不確定和脆弱。
蘇遠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一直表現得冷酷算計的女孩,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迷茫、更孤獨。
她不是純粹的惡人,也不是單純的受害者。她是一個迷失在使命中的靈魂,一個為了某個虛無縹緲的目標而活了十年的……可憐人。
“如果你在遺跡裡找到了答案,”蘇遠問,“然後呢?你會怎麼做?”
江楠楠想了想,搖頭:“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那麼遠。十年了,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完成使命上。使命完成之後……也許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說得很平靜,但蘇遠聽出了其中的絕望。
一個為了使命而活的人,一旦使命完成,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夜色漸深。
兩人在湖邊紮營,輪流守夜。
蘇遠守前半夜。他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思緒萬千。
明天月圓之夜,采集月華露。
後天,到達千蛛幽穀。
然後……就是最後的遺跡,最後的真相,最後的決戰。
他握緊懷中的石碑碎片,感受著它們的共鳴。
蛛皇之種,蛛皇之心,上古毒宗,聖靈教……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謎團,都將在一個地方解開。
而那個地方,已經近在眼前。
夜空中,月亮漸漸圓滿。
明天,就是月圓之夜。
也是風暴來臨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