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154章

大戰的硝煙尚未散盡，晨光艱難地穿透濃煙，在卡隆堡殘破的巷道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雪清河找到了緩緩降落的“天使”。當看清那張被柔和光暈籠罩、此刻卻蒼白如紙的臉龐時，他顫抖著，極輕地喚出了那個名字：

“楠？”

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唐楠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雪清河時，下意識地想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啊……清河？”聲音恢復了唐楠的本音，卻比平時虛弱沙啞了許多，“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外麵……沒事了吧？”

直到這時，雪清河纔看見唐楠的左半臉隱隱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淡金色裂紋。

“不！”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裂紋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陣陣刺痛。他快步上前，幾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抓住了唐楠的左臂。

“你……！”唐楠下意識想抽回手臂，但此刻她的狀態顯然極差，力量遠不如平時。

雪清河不由分說，用力將唐楠左臂的袖子向上捋起！

衣袖之下，觸目驚心！從手腕開始一路向上，直至被衣袖遮擋的肩頭，同樣佈滿了那種淡金色的、細密而詭異的裂紋！也就在這時他才注意到，她的左眼同樣是空洞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這是……怎麼回事？！”雪清河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恐懼和深深的心疼。

“我……沒事。”唐楠移開視線，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蓋，“隻是魔力透支了而已，有點反噬。休息一下就好。你看，我不是還能動嗎？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叫沒事？！”雪清河低吼一聲，眼圈微微發紅，“我去叫妮亞他們過來給你治療。”

“別走。”

一個極其輕微、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請求聲從他身後傳來。就在他準備去找幫手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隻冰涼、帶著細微裂紋觸感的手輕輕拉住。那力道很輕，卻彷彿有千鈞之重，將他釘在了原地。

然後，他感覺到一個溫熱而虛弱的身體緩緩靠上了自己的後背。唐楠的雙臂如同尋求庇護的藤蔓，輕輕環住了他的腰間。

“就這樣……讓我靠一下，好嗎？”

雪清河緩緩地、極其小心地轉過身，沒有掙脫那個擁抱，反而伸出雙臂將那個冰涼而脆弱的身體更加輕柔卻堅定地擁入懷中。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淡淡血腥與塵土氣息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好。”他低聲應道，聲音沙啞而溫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珍視與決心，“我不走。你靠著我休息一會兒。但是答應我，不要再硬撐，不要……再傷害自己。”

他沒有等到對方的承諾，沒有聽到那句熟悉的“我會小心”或“我沒事了”。懷中的人隻是更緊地貼近了他的胸膛，彷彿要汲取他身上的每一分暖意，驅散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疲憊。

然後，一句極其微弱、彷彿夢囈般的低語，伴隨著她溫熱卻破碎的呼吸，輕輕敲打在他的心口：

“真希望……就這樣一直下去呢……”

聲音很輕，像風中飄散的蒲公英，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嚮往，卻又浸滿了揮之不去的深沉倦怠與某種不祥的預感。彷彿她深知這片刻的寧靜與溫暖是何其珍貴，又何其短暫。

雪清河的心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擰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楚。他沒有回應，隻是將環抱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用無聲的行動傳遞著自己的決心——無論如何，他會儘力讓這份寧靜延續下去。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晨光初現的幽靜巷道裡相擁無言。遠處勝利的喧囂、傷員的呻吟、打掃戰場的響動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變得遙遠而模糊。

而在不遠處一處被陰影籠罩的殘破拱門後，一道蒼老而平和的目光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凱勒長老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到來。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氣息都完美地融入了環境。她看到了唐楠臉上和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淡金色裂紋，看到了那隻空洞的左眼，也看到了雪清河那毫不掩飾的痛惜、憤怒與此刻溫柔到極致的守護。

她沒有立刻現身。看著雪清河小心翼翼地將唐楠擁入懷中，看著那孩子卸下所有堅強偽裝後露出的脆弱與依賴，看著兩人在晨光中無聲依偎的身影……凱勒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極其溫和、帶著瞭然與一絲欣慰的淺淺笑意。

“哼，”她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長輩般慈祥意味的輕哼，“兩個都不讓人省心的小傢夥……罷了。”

她最後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對相擁的身影，確認唐楠雖然狀態極差但暫無性命之虞，雪清河的情緒也暫時穩定下來。這裏此刻不需要她的介入。

“就不打擾他們這難得的獨處時光了吧。”

凱勒無聲地低語，身影如同融入晨霧般悄然向後退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她還有事情要做。

許久之後，當懷中的人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身體也完全放鬆下來將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給了他，雪清河低頭看著唐楠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仍微蹙著眉頭、左臉裂紋在髮絲遮掩下若隱若現的臉龐，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憐惜。

“楠？哦……睡著了呢。”他輕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與心疼。這樣毫無防備的沉睡證明她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他沉吟片刻，動作輕柔地伸出手將她有些淩亂的髮絲攏到耳後，然後細心地將幾縷稍長的額發撥弄下來巧妙地遮掩住了大部分裂紋，隻留下右半邊相對完好的側臉。又替她理了理衣領蓋住了脖頸處可能蔓延的痕跡。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用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背和頭部，以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姿勢將她輕輕抱起。

他儘可能平穩地邁開腳步朝著城內臨時清理出來、相對安全的休息區走去。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通往休息區的、剛剛清理過屍骸和瓦礫的主幹道時，前方傳來的動靜讓他停下了腳步。

隻見道路一側原本屬於卡隆公爵府邸附屬建築的小廣場上一群身著影衛服飾的人正圍在那裏。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那位身材肥胖、穿著華麗錦袍卻沾染了不少血跡和塵土的卡隆公爵。

“公爵大人！請冷靜！我們理解您剛經歷戰鬥，但這是必要的程式！我們必須確認您沒有被那些怪物的毒液或汙穢侵蝕，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負責的影衛隊長努力維持著職業化的冷靜試圖安撫眼前這位突然變得暴躁的貴族。他們找到卡隆公爵時他正從一具怪物的屍體上拔出長劍，周圍倒下的敵人數量之多、死狀之乾脆利落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位養尊處優、大腹便便的公爵的固有印象。

此刻麵對影衛堅持的檢查要求，卡隆公爵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張胖臉上佈滿了不耐和一種近乎蠻橫的焦躁，他甩開影衛試圖引導他前往臨時檢查點的手聲音粗魯：“什麼狗屁檢查！我說了不做！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別在這裏浪費時間攔著我！讓開！”

他身上的血汙和殺氣尚未完全消散，這一發怒竟然讓幾名年輕的影衛隊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大人還請配合調查！”

“父親！還請乖乖接受檢查！”一聲嗬斥的女聲突然在影衛堆裡傳出。在卡隆公爵驚訝的目光中艾拉從人群中走出略帶怒氣地盯著他。

“艾拉……？！”卡隆公爵臉上的暴怒和焦躁瞬間凝固被難以置信的驚訝所取代。他上下打量著女兒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你……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有瑞恩？你們沒事吧？！”

“我在這裏父親。”在她身後妹妹瑞恩也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大眼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眼前這位平時威嚴、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的父親。

“……咳。”他乾咳了一聲氣勢全無有些悻悻然地收回了試圖推開影衛的手對著那位影衛小隊長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罷了罷了……檢查就檢查吧。艾拉說得對來吧快點。”

影衛小隊長和周圍的隊員都暗自鬆了口氣同時對這位突然出現、幾句話就“降服”了暴躁公爵的年輕女子投去了感激和好奇的目光。他們立刻上前開始有序地進行快速檢查。

艾拉則轉過身安撫地摸了摸妹妹瑞恩的頭正準備帶著她退到一旁等待父親檢查完畢。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的一個巷口拐角。那裏站著一個人——是太子雪清河殿下。

出於感激她牽著妹妹瑞恩快步上前想要致謝。然而走近時她才發現殿下懷中還抱著一個人——一位沉睡的女性麵容被髮絲半掩卻讓她覺得莫名眼熟。

“殿下這位是……？”艾拉輕聲問道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聽到這雪清河這才抬眼看她眼中充滿了疑惑。

艾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昧連忙後退半步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失禮了殿下。我是卡隆公爵長女卡隆·艾拉。”

果然聽到“卡隆公爵長女”這個身份雪清河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思索。

“原來是艾拉小姐。”雪清河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們姐妹平安公爵大人想必也會安心不少。他剛剛也在附近已經接受了檢查並無大礙。”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既回應了對方的身份介紹又將焦點引向了卡隆公爵同時依舊沒有對懷中人的身份做出任何說明。

艾拉也很識趣沒有繼續追問隻是點頭道：“是的我們剛剛見到父親了。多謝殿下關心。”她的目光最後又飛快地、帶著複雜情緒地瞥了一眼雪清河懷中那隱約的麵容然後拉了拉妹妹，“殿下事務繁忙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再次感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說完她牽著瑞恩再次行了一禮便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之際雪清河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艾拉小姐如果之後有什麼發現或者需要幫助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我身邊的影衛。”

這句話意有所指既像是一種客套的關照又像是一種隱晦的邀請或提醒。

艾拉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殿下。”

她帶著妹妹快步離開了這個氣氛微妙的巷口。

而雪清河看著艾拉姐妹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中依舊沉睡、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的唐楠眉頭蹙得更緊。

卡隆公爵的女兒在這種時候主動接近並表露身份是巧合還是有意？她是否真的察覺到了什麼？她又會站在哪一邊？

重重疑慮如同逐漸合攏的陰雲。他不再耽擱抱著唐楠朝著早已安排好的休息點快步走去。至少在那裏她能得到暫時的安全與休息。而他自己則需要立刻理清頭緒應對這勝利背後更加複雜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