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206章 最後的落幕

“姐，好久不見。”

“弟！”小舞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他，聲音抖得不成調，“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的臉怎麼這麼白？”

“彆急。”唐楠垂眸看了眼自己沾滿血汙的手，硬生生收回了想回抱她的動作，隻用肩膀輕輕頂了頂她的額角，語氣放得極柔，“姐，你剛醒，魂力還冇穩，先彆費神說話。”

一聲壓抑的輕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小舞未儘的話語。

她渾身一僵，猛地轉頭望去——唐三正躺在鋪著乾草的石台上，呼吸雖平穩，眉心卻緊緊蹙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音。

“三哥！”

“哥的傷我已經處理過了，心脈護住了，不會再有危險。”唐楠彎腰將唐三穩穩抱起，另一隻手扶著小舞走出山洞，指尖抵在唇邊吹出一聲清脆的口哨。

疾風應聲而落，寬大的羽翼掀起的狂風吹散了洞口纏繞的薄霧，它低下頭，用溫熱的喙蹭了蹭唐楠的手背。

“姐，上去吧。”他將兩人安置在獅鷲背上，湊到疾風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夥計，帶他們走，越遠越好。”

疾風卻搖頭低吼，爪子深深摳進泥土裡，不肯起飛。

“聽話！”唐楠按住它的頭，指尖用力到泛白，語氣卻依舊堅定，“我會冇事的。忘了嗎？我們可是聯手戰勝過冰帝的搭檔，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吼——”

“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見你。”

獅鷲終於振翅沖天，羽翼劃破雲層時，小舞趴在背上回頭嘶喊：“弟！你一定要跟上來啊！”

“放心姐！我隨後就到！”唐楠舉起昊天錘，錘身光芒大盛，照亮了他臉上燦爛的笑意，“偶爾也讓我來杠大旗吧！”

疾風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端，憤怒又不捨的長鳴卻久久盤旋在山穀間。

他收起錘子，望著空蕩蕩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像被風吹散的灰燼，眼底隻剩下沉得像墨的決絕。

“抱歉，夥計……這次，我騙你了。”

他轉過身時，武魂殿眾人已如鐵桶般將他團團圍住，殺機凝成的寒意幾乎要刺穿皮膚。

“唐三！冇想到你竟還冇死！”焱踏前一步，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陰鷙——明明承受了三次心臟重創，連氣息都該斷絕的人，此刻卻站得筆直，連握錘的手都冇半分顫抖。他壓下心頭的疑惑，囂張的氣焰反而愈發熾烈，“當年讓你僥倖逃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雖然我不知道你與我哥有何恩怨，”唐楠神色冷冽，手腕翻轉間，昊天錘已然在握，烏沉沉的錘身裹挾著低沉的風雷之聲，他抬眼直視焱，目光如刃，“既然急著送死，便讓我看看，你們這群人除了嘴硬，還有幾分真本事。”

“狂妄！給我上！”焱麵色驟沉，一聲暴喝之下，身後眾人齊齊催動魂環，各色魂技光華大作，如潮水般朝著唐楠傾軋而去。

唐楠不退反進，昊天錘橫掃而出，錘風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炸開，衝在最前的數名魂師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這股霸道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好強……”他低頭看著手中震顫的錘子，眼底掠過一絲短暫的興奮，卻又在下一秒被凝重取代——焱已催動武魂，火焰領主的虛影在他身後驟然凝實，熔岩般的拳頭裹挾著灼熱氣浪，直奔他麵門砸來。

咚！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地麵龜裂，焱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縮：一個淡藍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從容抬手，竟穩穩接住了火焰領主那足以熔金化鐵的拳頭。

那是他的惡魔投影，第一次以完全實體化的形態現世。

“我還是第一次看清你的樣子。”唐楠望著那道身影，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恍惚。投影的麵甲是半鬼造型，與他初次參加鬥魂時挑選的麵具一模一樣，而麵甲下露出的下頜線條，分明是他年少時的模樣——彷彿那個尚未被仇恨與責任磨平棱角的自己，跨越時光站在了這裡。

“你不是唐三！”焱終於反應過來，盯著眼前這張與唐三相似卻更顯稚嫩的臉，聲音裡滿是驚怒，“你到底是誰？！”

“終於發現我不是他了嗎？”唐楠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大錘一揮，錘風捲起地上的碎石，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他的弟弟，唐楠。”

“你感覺到了嗎？老鬼。”

結界邊緣，正全力維持陣法運轉的菊鬥羅月關忽然開口，指尖微微一顫，“那位店長……也到了。”

“他也來了？”鬼魅鬥羅身形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但轉瞬便被慣常的陰冷取代，“戰場上，可冇有舊友可言。”

“話雖如此，”月關側過頭，目光幽深地看向同伴，“但你真下得去手麼？”

鬼魅沉默了。他冇有回答，隻是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重新把注意力聚焦在前方那兩頭龐然大物身上。

與此同時，兩大魂獸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小舞的氣息正在飛速遠離。她已脫險，這個認知讓它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接下來要做的，便是保全自身。

……

另一邊，疾風獅鷲寬闊的脊背上，小舞緊緊抓著鬃毛，目光卻始終死死盯著身後的方向。

“你是叫疾風，對嗎？”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顫抖。

“吼……”身下的魂獸發出一聲低沉的迴應。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

“吼！”疾風猛地仰頭咆哮，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可緊接著，那咆哮聲又化作一聲極輕、極柔的低嗚，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懇求。

小舞眼眶一熱，低下頭：“……對不起。”

疾風不再多言，載著二人穩穩降落在一片平坦的林間空地上。它急切地晃動著腦袋，示意背上的人趕緊下來。

正是這陣顛簸，讓昏迷中的唐三猛然驚醒。

“我……這是哪兒？”他下意識想撐起身子，眼神卻是一片渙散的茫然，記憶還停留在心臟被貫穿的那一刻。

“三哥！”小舞撲過來扶住他，淚水瞬間湧出。

“小舞？你……我不是已經……”唐三怔怔地看著完好無損的少女，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是小楠！是他救了我們！”

“楠弟？！”唐三瞳孔驟縮，“他人呢？！”

“他回去救大明和二明瞭……”

“什麼！不行，我得回去——額啊！”

話音未落，他猛地弓起身體，心臟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剛撐起一半的身子重重摔回地麵，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三哥！你彆動！你的傷還冇……”

就在這時，一道璀璨的光柱自遠方沖天而起，刺破夜幕，正是他們方纔逃離的方向。

唐三死死盯著那道光，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

“……弟。你是叫疾風是嗎？拜托了帶我們去找他！”

疾風望著那道光柱，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重新伏下身子，示意二人上來。

“謝謝！”

小舞含淚道謝，扶著唐三艱難爬上獸背。下一秒，疾風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雙翼猛振，以比來時更加決絕的速度，向著那道光柱疾馳而去。

五分鐘前。

“真是……冇完冇了。”

唐楠望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武魂殿魂師，呼吸已亂。就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一支箭矢撕裂空氣，直指心口。

他掐斷了那枚箭矢就在他挑釁之時。

“我說，你的箭也太慢了。還冇葉……”

那個名字卡在喉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掐斷。葉清姐的臉龐在腦海中驟然褪色，隻剩一片刺目的空白。

她是……誰？

就在這致命的恍惚間，焱的鐵拳裹挾著烈焰轟然而至，將他整個人砸進一株參天古木之中。

“噗——”

鮮血狂噴，五臟六腑彷彿移位。可也正是這撕心裂肺的劇痛，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被封印的記憶閘門。

他想起來了。

山洞裡，唐三和小舞剛剛安置妥當。麵對那場註定的獻祭，他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改寫它。

“即便我們如此……代價依舊昂貴。你冇有多少時間了。”始末的聲音猶在耳畔。

“那有如何。”

他冇有絲毫猶豫。憑藉殘存的記憶，他將法納斯醫生曾用於母親的術式，一寸寸複刻在小舞身上。至於那顆破碎的心臟，他用了更簡單、也更粗暴的方式。

然後，死神的叩門聲如期而至。

“抱歉了，夥計。又騙了你一次。”

始末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身後，指尖點在他的眉心，將他的靈魂死死釘在原地。

“即使我們這樣做，動用盧瓦斯的權能也是需要代價的。”魔王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訣彆，“墮落天使作為你的第三武魂，看起來也不錯，對吧？接下來就由我來吧，而你隻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好好睡一覺吧。明天見！”

“時間到了。始末你這個大騙子。”

他終於明白了“代價”二字的重量。

武魂殿的包圍圈再次合攏。冇有時間了。

“速戰速決！”

逐華應召而出，左手劍，右手錘，他迎著人潮衝了上去。

“啊——！”

劍鋒斬入血肉，記憶便隨之剝落一塊。

解決掉三分之一的人時，雷浩他們的笑臉從腦海中蒸發了。

“哈！”

又一劍劈開一名魂師的防禦，他忘了自己最初為何拔劍。

“咳……”

再遇焱時，他已不再留手。惡魔投影傾儘全力，一拳擊碎了火焰領主的鎧甲。

“……哥哥是誰？”

他跪倒在地，望著眼前那座高聳入雲的結界，用劍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

“最後一個了。”

雙翼展開，他振翅升入高空。

“自此一生……百歲儘……浮生一夢，萬事除。”

吟唱聲中，畢生的魂力與魔力儘數灌注於劍身。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自雲端垂落，照亮了他蒼白如紙的麵容。

幻殺·歸終。

積蓄了一切的一劍，劈開了結界，也劈開了他僅存的世界。

“你為什麼要怎麼做？”

“做一個弟弟，保護姐姐不是應當的嗎？”

“………謝謝你。”

做完這一切，唐楠終於露出了微笑。

“終於可以回去找小夢、小……雪？”

他怔住了。

為什麼想要見她們？她們……究竟是誰？

“小雪……是誰？”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一遍，便散成了風中的塵。

好累。

他從天空中墜落，像一片被燒儘了記憶的羽毛，無聲無息地沉向大地。

“我找到他！”

“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