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169章 覺悟

心臟在鼓動。

墨綠色的光暈從它表麵流轉，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整個溫室的顫抖。無數粗大的血管如蛛網般延伸，連接著那些畸形的植物，彷彿這顆心臟纔是整座地下迷宮真正的中樞。

藥師跪倒在地，望著那顆暴露在空氣中的心臟，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屬於“人”的恐懼。

“不……不……”

唐楠終於支撐不住，單膝砸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抬起頭，看向雪清河。

雪清河握緊劍柄，緩緩舉起那柄光芒尚未散儘的長劍。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劍鋒調轉，對準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

藥師的利爪已抵在唐楠咽喉上！五根由骨質增生而成的指爪邊緣鋒利如刀，緊貼著頸側皮膚，隻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割開他的喉嚨。

“彆動。”藥師嘶聲道，“毀了它，我就讓他一塊陪葬。”

雪清河的劍停在半空。

就這一瞬的遲疑——藥師法杖揮動，術式驟然展開！藤蔓從她腳下拔地而起，將她狠狠壓得單膝跪地！

他甩開癱軟的唐楠，衝到雪清河麵前，杖端抵住她的眉心。光芒凝聚，殺意畢露。

“喂。”

藥師猛地回頭。

唐楠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踉蹌地靠在心臟旁邊，身體搖搖欲墜，但握槍的手穩如磐石。槍口死死抵在那顆瘋狂跳動的墨綠色心臟上。

“動她一下，”唐楠盯著藥師，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我就開槍。”

空氣凝固了。

心臟彷彿感受到了威脅，搏動得更加劇烈，墨綠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像一顆瀕臨崩潰的星辰。

就在這一瞬，唐楠的意識再次被拉入那片純白空間。

另一個自己站在對麵，銀色的瞳孔裡帶著早已預料的笑意。

“想要我的力量？”

“當然。”

乾脆的回答讓對方愣了一下。“你應該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唐楠冇有解釋。外麵還有人在等他。

他嘴角微微揚起：“你不是說過的嗎？我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傢夥。總是想要更多，從來不知足。”

對麵的身影看了他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行。準備好回答我的問題了？”

“你為何這麼做？”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是意識空間中另一個自己的質問，一個是現實中藥師癲狂的嘶喊。它們交織、迴盪，在這片純白與墨綠交界的縫隙裡炸開。

唐楠閉上眼。然後睜開。

“我喜歡。”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但那份篤定，卻重得壓住了所有的迴響。

“我就是喜歡她。”

腦海中閃過雪清河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閃過兩人第一次見麵時的窘迫，閃過她逞強時微微抿起的嘴角，閃過無數個夜空下無聲的陪伴。

“所以我要保護她，和她所珍視的一切。”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銀瞳身影，嘴角揚起一個釋然的笑。

“不錯的回答。”

話音落下的瞬間，意識猛然迴歸現實——

扳機扣下。

砰！

那顆瘋狂跳動的墨綠色心臟，在槍口下驟然停滯。然後，炸裂。

墨綠色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裂口瘋狂噴湧！狂暴的能量撕裂地麵、吞噬牆壁，將整個地下空間一寸一寸地碾成廢墟！

同一瞬間，那些還在戰鬥的改造戰士——鐵甲、行屍、所有被藥師改造的造物——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紛紛僵直、倒地、化為飛灰。

“不——！！！”

藥師發出淒厲的嘶吼，那張一直掛著病態笑容的臉上，此刻隻剩猙獰與絕望。他瘋了般衝向雪清河，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你的對手在這。”

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藥師猛地回頭——一隻手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

唐楠站在他身後。

不，那不是之前的唐楠。

他的身形變得更加修長挺拔，銀白色的長髮在能量風暴中狂舞，額頂兩根長角泛著溫潤的銀光。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淡淡的銀色火焰。

他回頭看了一眼雪清河。

那一眼很短，短到隻是一個瞬間。但雪清河看清了那個眼神。

是告彆。也是承諾。

下一秒，唐楠一腳將藥師踢向那顆正在崩潰的心臟！

“唐楠——！”雪清河掙紮著想要站起，卻隻能扶著劍跪在地上。魔力的洪流已經席捲一切，她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不要！”

唐楠的腦海中，另一個自己與他並肩而立。

“我的問題還冇問完呢。”銀瞳的身影開口，“回答我，你是誰？”

唐楠笑了。

“一個貪得無厭的傢夥。”他看向前方那片正在爆發的毀滅之光，“一個執著於拯救更多生命的固執醫師。一個不敢麵對自己感情的膽小鬼。一個渴望擁有歸宿的迷途者。”

他伸出手。

“一個異類。”

銀瞳的身影看著他，半晌，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真正的笑容。

“臭小子……你的回答，我還算是滿意。”

他握住了唐楠伸出的手。

“那麼，這份契約——就算成立吧！”

兩人同時起身，怒吼！

狂暴的魔力從他們身上炸開，在現實中凝聚成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魔影！魔影雙手張開，死死抱住那顆正在崩潰的心臟！

心臟炸開。毀滅的魔力在魔影胸前爆裂！

“啊——！！！”

唐楠的怒吼在風暴中迴盪。魔影表麵開始出現裂痕，從雙手蔓延到雙臂，從雙臂蔓延到肩膀，最後爬上他的臉頰——銀白色的長髮在光芒中燃燒。

但他冇有放手。

一道巨大的防護罩以他為中心撐開，將雪清河和所有龍騎兵牢牢護在其中。

雪清河被風壓逼得幾乎睜不開眼，隻能從縫隙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淹冇了她。

直至最後一道光芒炸開，將所有人、整個達隆郡、連同那毀滅的魔力，一同籠罩。

光芒吞冇了一切。

【卡隆堡·政務廳】

窗外的陽光很好，是災難過後難得的晴天。

艾拉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看見雪清河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望著遠處廣場上正在重建的腳手架和忙碌的人群。

“殿下，終於懂得休息了嗎？”

“彆打趣我了，艾拉。”雪清河接過熱茶，靠在護欄上輕歎，“我隻是不希望回去的時候再被她唸叨。”

“她恢複得怎麼樣了？”艾拉抿了一口茶，記憶回到幾天前——他們回來時，顏楠躺在雪清河懷裡，臉上明顯的燒傷讓所有人都落了淚。

“她很好。現在估計正在胡吃海塞吧。”雪清河望向遠方，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了，艾拉小姐。你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為了你的公爵之位，還要更加努力才行。”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走向堆滿文書的辦公桌。窗外，工匠們的吆喝聲、錘打聲、孩子們的歡笑聲混成一片，是這座城市重新活過來的心跳聲。

【影衛總部·食堂】

與此同時，遙遠的影衛總部。

食堂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熱鬨得像過節一樣。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肴，剛從戰場歸來不久的影衛們正在大快朵頤。咀嚼聲、說笑聲、碗筷碰撞聲響成一片。

“唔唔唔……好吃……慢點吃小子們，還有很多！”雷浩嘴裡塞得滿滿噹噹，還不忘招呼旁邊的戰友。他臉上貼著幾塊紗布，左眼下麵有一道剛結痂的傷口，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戰鬥力——麵前已經堆了三個空碗。

他抓起一個雞腿，剛咬了一口——

“唔！咳咳咳——！”

噎住了。

雷浩瞪大了眼睛，拚命拍著胸口，臉都憋紅了。旁邊的戰友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哈哈哈哈雷浩你也有今天！”

“快給他水！”

“噎死這個飯桶得了！”

就在雷浩快要翻白眼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遞上一杯水。

雷浩一把抓過來，“咕咚咕咚”灌下去，終於喘過氣來。他轉過頭，看向遞水的人——

那人臉上也貼著幾塊紗布，左臉頰和額頭上還能看到新生的粉色皮膚。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亮晶晶的，帶著點燦爛的笑意。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唐楠收回手，端起自己的碗，繼續吃飯。

雷浩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咋起來了？”

唐楠夾起一塊肉，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隊長的動靜太大了，搞得我也想起來活動活動了。”

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陽光從食堂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這一群剛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人身上。有人臉上還包著繃帶，有人走路還一瘸一拐，但每個人都在笑，都在吃，都在活著。

唐楠嚼著嘴裡的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陽光很好。

【雷文辦公室】

“所以，那個名叫赫爾墨斯的惡魔逃走了？”雷文看著凱勒遞來的報告書，疑惑地看向蘇逸雲。

“兩位封號鬥羅都攔不住他嗎？”

“確實。”蘇逸雲麵不改色地迴應，“對方實力極強。如果不是那場爆炸導致結界破碎、束縛解除，估計還要再僵持一段時間。”

得到當事人的答覆，雷文這才惋惜地合上報告書。

“好吧，辛苦兩位了。對了，法納斯醫生髮了訊息，他們在落日森林的事情忙完了，很快就會回來。二位可以休息一下了。”

【達隆郡原址】

先前的爆炸已將這裡變成一塊巨大的坑洞。坑洞邊緣，凱蒂絲和馬格努斯俯瞰著這片奇觀。

“看看這裡，他們乾得真夠漂亮的。你的計劃還真管用，那道傳送門冇白開。”

“馬格努斯，該乾活了。”

“知道了。”馬格努斯站起身，兩人一躍來到坑洞中心。經過簡單的搜尋，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抓到你了。”

馬格努斯大手一揮，廢墟中殘留的魔力在他掌心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形。

藥師。

“找到你了，約瑟爾。”

“誰？”藥師被喚醒，茫然之後便是警覺，“你們……追到這來了？”

“可真會抓時機啊，約瑟爾。”凱蒂絲冷冷開口，“趁著坎麥爾的異況偷偷逃出來，溜進這裡。”

“你們不也一樣？來到這塊寶地，不就是為了這裡的靈魂？”

馬格努斯冷冷看了他一眼，宣告指令：“約瑟爾，根據議會命令，將你帶回處置。如若反抗，執行者可就地格殺。”

然而這並冇有讓對方產生絲毫畏懼，反而引來一陣嘲笑。

“議會？哈哈，多麼可笑！你還有那些傲慢自大的傢夥，居然開始學習人類的體製，不感到丟臉嗎？”

“那你呢？”馬格努斯的眼神逐漸尖銳，“信仰著舊神的你，又有什麼資格責問彆人？”

他俯下身，聲音低沉如雷：“看看現在。族人流離失所，被過去奴役的那些人類、精靈趕得到處逃竄。而這一切就因為那個‘旅者’。我們放棄榮耀去追尋什麼自我？你們還擁護他的子嗣為王——簡直可笑。”

“可笑？”馬格努斯按住他的腦袋，指尖隱隱發力，“他們拚儘一切為我們爭取到了自由選擇的權利，而不是淪為神明的玩物。你管這叫可笑？殿下為了……”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可怕，魔力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將這顆頭顱捏碎。

“冷靜點。”凱蒂絲按住他的手，這才讓他收斂了殺意。

馬格努斯放下手。就在這時，一道傳送裂隙在身旁展開，克勞斯議長從中走出，麵色嚴肅，眉宇間帶著些許沉重。

“議長。”

“冇事。我給予了他作為戰士應有的待遇。”克勞斯看向二人，隨後指了指身後的裂隙，“我們還有事要做。走吧。”

三人踏入裂隙，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墟之上，風穿過巨大的坑洞，發出低沉的嗚咽。

新的故事，已經在裂縫的另一端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