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精神之海後,沈南潯稍微平復了一下略顯激動的情緒。
從一個廢物的身份轉變過來,心態變化還是很大的。即便再沉穩的性格也難免激動。
畢竟不是人人都是玉小剛,還能用阿Q的精神勝利法編造一個『冇有廢物的武魂,隻有廢物的魂師』這麼一句糖話來安慰自己,結果到頭來都突破不了三十級。
說到底不過是弱者的勝利哲學,絕望的自欺藝術。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反覆幾次之後,心跳才終於迴歸了正常的節律。
如今想來,自己這武魂就是霍烤魚的頂配版。百萬年天夢冰蠶這類凶獸和神祇比起來,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而且雖然每個魂靈隻能為他提供兩個魂環,但其實每個魂靈也相當於一個武魂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響動聲。
沈星率先邁步而入,她身後緊跟著一名身著軍裝的年輕女子。對方約莫二十出頭,亦是一頭淡藍長髮,容貌與沈星有六分相似,氣質卻更顯成熟穩重。
正是沈南潯和沈星的大姐,沈月。
年僅二十六歲就已經破格被任職為北海軍團副軍團長。當然,這其中除了她自身的優秀以外,還有著背後沈父這個神通廣大的貴人來疏通關係。
一通電話打到了軍部。
「大姐。」
沈南潯很乖巧的叫了一聲。
不敢不乖,日常之中的沈月雖然對他很好,可是卻是很嚴肅的,這可能也和她從軍的身份有關係。
沈月微微點頭,眼神寵溺,連忙走到床頭位置,問道:「小潯,身體恢復的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有一點。」
「嗯?哪裡不舒服?」
「呃...二姐捏疼我了。」
「…………」
沈星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她太激動了,一回屋內就跑過來捏住了沈南潯的胳膊,稍微用了億點點力氣而已。
在確定沈南潯身體無礙以後,沈月這才詢問具體的事情:
「小潯,你那天昏迷之前,有看到那兩名襲擊的邪魂師去乾什麼了嗎?」
「冇有,我當時見到他們之後就昏倒了。」沈南潯搖了搖頭,可他很清楚的是,那天應該是千仞雪解決了那兩個邪魂師。
隻是,他不明白的的是,為什麼好端端會被邪魂師襲擊。而且還是在北海軍團駐地的不遠處郊區位置。
「嗯。」沈月隻是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冇有追問任何細節。
沈南潯心裡微微一動。
大姐不問,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不需要從一個六歲孩子嘴裡套話;要麼是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問這個問題隻是在確認什麼。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沈月對這次襲擊的瞭解,比他以為的要多。
沈月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軍裝筆挺的肩線繃得端端正正。她伸手替沈南潯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與她平日裡在軍部發號施令的模樣判若兩人。沈星見狀,也搬了把椅子坐到另一邊,姐妹倆一左一右,把病床圍得嚴嚴實實。
「不要擔心。」沈月安慰道:「這次襲擊,根據我們推測,邪魂師冇有太大的目的性,更像是偶然的襲擊。」
「小潯,關於你武魂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多想和焦慮。」沈月不同於平日裡的嚴肅,很柔和又認真的道:「無論你的天賦如何,無論你與我們有冇有一樣的血脈,你都永遠是我們的弟弟,這一點,永恆不變。」
事實上,沈南潯確實不是沈家的親子,而是撿來的孩子。聽起來很老套,實際上也確實老套。
六年前,沈父和沈母從海邊撿回來一個一歲的孩子,那個孩子很特殊,身上帶著經久不散的彩色光暈,正是沈南潯。
他身上除了一塊戴著的玉佩以外,便再無其它。
「俺也是,俺也是!」沈星也急忙表著忠心。
沈南潯感受著兩個姐姐的暖意,他又怎會不知道她們對於自己的感情。而對於武魂的事情,他並不打算隱瞞太多,畢竟有些事情是早晚要知道的。
「大姐、二姐,其實我武魂已經覺醒了。」
「什麼?」
兩姐妹同時對視一眼,眸中皆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小潯,你確定?」沈月的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些凝重,「武魂覺醒可是大事,不能開玩笑。」
沈星也湊近了些,淡藍色的長髮幾乎垂到了床單上。她抓住沈南潯的手,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期待,手指微微發顫:「小潯,你...你真的覺醒武魂了?是什麼?能吃嗎?」
「不對不對,能玩嗎?」
「哎呀!又說錯了。」
著急到言語出錯的沈星以及一旁一臉無奈卻眼底充滿期盼的沈月。
明明有兩級魂力冇覺醒出武魂的是他,可最著急的反而是他的兩個姐姐。即便冇有血緣關係,可這份親情卻也超越了血緣。
沈南潯冇再多言,微微閉眼,第一次感受著千仞雪這位天使神帶給他的力量。雖然還冇到十級,冇能附加第一個魂環。可是畢竟已經成為他的魂靈。
簡單的武魂附體和使用少部分力量還是能做到的。
意識深處,那團金色的光芒驟然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心臟的位置湧出,沿著脊柱向上攀升,穿過肩胛,匯聚在後背的兩側。
從沈南潯單薄的病號服背後,兩道金色的光芒緩緩伸展而出,隨即匯聚成兩道金色的光翼。
而與此同時,沈南潯的額頭上,浮現出了一個印記。
那是一對展開的金色雙翼。
而就連那雙黑色的眸子都變得金光璀璨。
「這是...」沈月直起身子,眼神驚訝。她想到了南方軍團的天使家族,天使武魂似乎就是如此。
「好好看!」沈星藍色的眸子裡亮亮的,觀察點與眾不同。
「我的武魂是...」沈南潯正猶豫著要叫什麼名字,你說武魂是魂靈吧,好像有點匪夷所思的感覺。而如果說是天使武魂,卻這也隻是他的其中一種力量,也不準確。
「千形!」
就在這時,心靈深處,一道聲音響起。
「千形武魂。千變萬化,無形無相。你所擁有的從來不是一個固定的武魂,而是我們的力量化身。天使之形,不過是其中之一。」
沈南潯睜開眼,金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病房裡亮得驚人。
「我的武魂,名為千形。」
「千形?」沈月迅速在腦海之中搜尋著這個名字,可是卻冇有任何印象。
「先天兩級魂力,後天覺醒武魂,還是獨一無二的特殊武魂。」
將這些資訊匯總,足以說明沈南潯的武魂絕非尋常。
「大概就是能掌握好幾種不同的力量,所以叫作千形。」
沈南潯簡單粗略的解釋了一下。
「那除了現在的這種力量,還有其它的嗎?」
「我現在也不是太清楚。」
「冇事,覺醒出武魂就是好事。以後伴隨著魂力的增長,慢慢就會知道的,」沈月說道:「等會我再找人查一查這個武魂。」
「對了,小潯...關於你身世的事情,父親那裡有點眉目了。也許過些天會有人來見你。」
沈南潯並未太在意,對於他來說,現在的沈家就足夠了,感情是不可割捨的,而現實點來講,沈家本身在聯邦的地位也很高,完全足以支援他魂師修煉的一切資源。
沈家姐妹又與她聊了一會,便先後腳離開了,同時讓他好好休息。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南潯卻是無心休息,他眉頭微蹙,內心詢問道:「雪姐,我怎麼感覺那兩個邪魂師襲擊我,好像不太對勁,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
他想起那兩個邪魂師那時候說的話語,當時情緒緊張冇時間多想。現在回過味來才發現不太對勁。
「不用懷疑,就是。」
千仞雪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依舊清冷。
話音剛落,沈南潯額頭上的金色雙翼印記忽然自行浮現,亮了一瞬。一團光芒從眉心脫離,在他麵前的空氣中緩緩凝聚。
光團散去。
沈南潯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千仞雪。
她太小了,小到可以坐在沈南潯的掌心裡。流金色的長髮變成了齊肩的長度,在腦後鬆鬆地束成一個小馬尾,髮梢微微翹起。六道金色羽翼變成了六片迷你的小翅膀,因為比例縮小,原本神聖威嚴的光翼此刻看上去竟有幾分像蜻蜓的薄翼。
素白宮裝變成了簡約的小裙子,裙襬堪堪過膝,露出一小截穿著白色小短靴的腿。
而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她的臉。
那張臉依然是千仞雪的縮小版,五官精緻得像是瓷娃娃,但線條比本體柔和了許多。紫色的眼眸依舊通透如水晶,卻因為放大了比例,顯得更大更圓,少了幾分清冷疏離,多了一種黏黏的軟糯感。
她微微抿著唇,雙手環抱在胸前,兩條小腿併攏懸在空中,小翅膀一扇一扇地維持著懸浮的姿態。
明明是同一個人的縮小版,氣質卻截然不同。本體的千仞雪是神,高高在上,讓人不敢直視。而這個Q版的千仞雪,像是一朵被縮小了無數倍的金色雲朵,讓人有種想要伸手戳一戳的衝動。
沈南潯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攤開右手手掌,那個小小的千仞雪便扇動著小翅膀,緩緩降落在他的掌心裡。
她站定之後,還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裙襬,然後抬起頭,用那雙圓滾滾的紫色大眼睛看著沈南潯。
「這樣可以節省魂力。」她開口了,聲音還是千仞雪的聲音,但因為體型縮小,聲線也變得細了一點點,清冷中透著一股奶聲奶氣,「你那點可憐的魂力,支撐不了我以完整形態顯形太久。」
沈南潯盯著掌心裡的小人,沉默了片刻。
「雪姐。」
「嗯?」
「你這個樣子……」沈南潯斟酌了一下措辭,「有點可愛。」
不止是可愛,這樣的千仞雪,打一拳,應該會哭很久吧。
好想狠狠欺負啊……
Q版千仞雪的小翅膀猛地一僵,隨後渾身有些炸毛:「不要用可愛稱呼我!」
她是天使神,神聖高貴,可愛是什麼鬼!
「好的。」沈南潯強壓下想要捏一捏千仞雪小臉蛋的衝動,正襟危坐:「雪姐繼續說。」
千仞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才道:「我們幾個作為你的魂靈,即便是沉睡,也擁有著足夠的神性。這也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著你,越是強大的魂師就對你的氣息越發敏感,或者與你力量屬性相近的魂師感受也更加明顯。」
「就比如我的六翼天使,如果天使武魂的擁有者見到你便會更加被吸引。其他的幾位就算冇覺醒也一樣。」
沈南潯臉色有些古怪,這也就意味著在這個神明絕跡的時代。他好像成了唯一的………
唐僧肉!
……………
鬥靈大陸。
威嚴肅穆的皇宮之中,鬥靈帝國現任帝皇薛雲天正站在帝王寶座前,閉著眸子,渾身氣息內斂沉穩。
「還冇有訊息嗎?」
近侍躬身上前,低聲道:「陛下,目前還冇有。」
「五年了,竟然還冇有任何訊息。」薛雲天緩緩睜開眼,渾身氣息都陰冷了幾分。
自從五年前的那場皇室政變以後,三皇子府中大火,雖然其他人儘數伏誅。可那剛剛出生不久最小的一個孩子卻不知所蹤。
如今,這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難以拔除。
近侍低聲道:「陛下,如今來看,大概率不在帝國境內了。」
「這纔是事情的麻煩之處啊。」
薛雲天嘆了口氣,即便是他這位鬥靈皇帝,也就隻能在這片大陸翻雲覆雨。想要插手另外兩片大陸的事情壓根不可能。
派人去找?
那更是無異於大海撈針。
近侍倒是冇那麼擔心,他在一旁提醒道:「陛下不必多憂,即便那孩子日後成了氣候,也無需擔心。三皇妃還在我們手中,屆時以此做挾,莫敢不從啊。」
薛雲天冇有說話,近侍也識趣地退下,整個宮殿之中很快就隻剩下他一人站在那裡。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