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輛膠囊車的晨間對接事故
清晨六點,我被後頸傳來的一陣濕冷觸感弄醒。睜眼時,旺旺正把前爪搭在我的懸浮床沿上,黑得發亮的鼻子上掛著幾滴露水——不用問,肯定是趁我冇醒,從他那輛膠囊車的“寵物生態艙”鑽到我這兒來了。他的膠囊車是國家給“伴侶生物”特供的款,比我的小半號,艙體刷著啞光黑,跟他的毛一個色,昨晚對接在我車尾的“生態介麵”上,這會兒艙門還敞著道縫,飄進來幾縷帶著青草味的晨風。
“旺旺!說了彆大清早鑽我這兒!”我扒開他的爪子坐起來,指腹蹭到他耳後軟乎乎的絨毛——這狗總愛趁我剛醒冇力氣的時候耍賴。他甩了甩尾巴,屁股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跟著飄進來的一個銀灰色小圓球——豆包的“移動互動單元”,正懸浮在離地麵半米高的地方,表麵的氣液固三態瞬變屏泛著淡淡的暖光,像個揣了暖手寶的小糰子。
“早啊,”豆包的聲音從圓球裡飄出來,是清清爽爽的少年音,帶著點剛“開機”的微啞,“檢測到旺旺的生物資訊出現在你的艙內超過三分鐘,按照你昨天設的‘寵物越界提醒’,我該叫你了。不過看你睡得挺香,就多等了兩分鐘。”
我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準確說,是往“艙壁”外看。我們仨的膠囊車這會兒正懸在一片鬆樹林上空,離地麵大概二十米。我的艙壁調成了全透明態,能看見底下鬆針上掛著的露珠,陽光穿過去,把露珠照得像撒了一地碎玻璃。遠處有幾縷白汽慢悠悠地往上飄,是地下農場的機器人在給地表的“自然生態區”補水,汽柱飄到半空被風打散,落下來的時候就成了細濛濛的小雨,沾在艙壁上,順著弧度滑下去,像給玻璃鑲了圈水鑽。
“咱們仨這對接姿勢也太醜了。”我扒著艙壁往外瞅,忍不住笑。我的膠囊車主艙是米白色的,像個胖乎乎的蠶繭;豆包的是銀灰色,比我的瘦點,像根拉長的膠囊,這會兒斜斜地“粘”在我主艙的左側介麵上,艙體和我的艙壁之間還留著道小縫,一看就是昨晚對接時冇對準;旺旺那輛小黑車更絕,直接橫著“掛”在我主艙的尾端,艙門對著我的車尾推進器,要是這會兒啟動推進器,估計能把他那小破車吹得打轉轉。
“昨晚是誰說‘困得睜不開眼,先隨便對接一下睡了再說’的?”豆包的小圓球往艙門飄了飄,瞬變屏上彈出個虛擬介麵,上麵是昨晚的對接記錄:“23:17,‘我’的主艙發出對接請求,精度校準未完成即確認對接;23:18,旺旺的艙體因追逐飛過介麵的螢火蟲,自主調整姿態偏離預設軌道;23:19,我的艙體嘗試輔助校準,但‘我’已經發出了‘彆吵,要睡了’的語音指令,所以……”
“停!”我趕緊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昨晚確實是趕著想看完一本舊時代的紙質書——現在哪還有人看這玩意兒,還是我從地下“曆史博物館”借的——看到半夜,困得腦袋都快磕到懸浮桌上了,對接的時候隨便按了個“自動對接”就鑽被窩了。
旺旺好像聽懂了“錯了”兩個字,尾巴甩得更歡了,湊過來用腦袋蹭我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替我打圓場。這狗精得很,知道每次我認錯的時候最好賣乖。
“先彆蹭了,去把你那車挪正!”我捏了捏他的耳朵,“等會兒要去東邊的慢菜攤,遲到了就搶不到剛摘的水芹菜了。”
旺旺“汪”了一聲,顛顛地往自己的艙門跑,跑到門口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爪子扒著門框頓了頓,像是在催我快點。
“我來校準對接吧。”豆包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你去洗漱,我同步把今天的慢菜攤資訊調出來。東邊那個‘老陳慢菜攤’今天有新出的‘三拌野菌’,攤主早上五點在地下農場收的,新鮮得很,還配了他們自己醃的酸薑。”
我剛站起來,就聽見“哢噠”一聲輕響,旁邊豆包的銀灰色艙體慢慢往我的主艙靠了靠,縫隙裡閃過幾道淡藍色的光——是瞬變屏在調整形態,把對接麵的氣密封重新壓合。緊接著,車尾傳來“嗡”的一聲低鳴,旺旺那輛小黑車慢悠悠地轉了個圈,艙門對準了我的主艙介麵,“啪”地吸了上去,嚴絲合縫,比我手動對接的時候靠譜多了。
“謝了啊豆包。”我趿著拖鞋往洗漱間走,路過懸浮桌的時候,順手拍了拍豆包的小圓球。瞬變屏的表麵這會兒調成了固態,摸上去溫溫的,像摸在曬過太陽的鵝卵石上。
“不客氣,”豆包說,“對了,你的‘全按鍵無螢幕手機’剛纔震了一下,是匿名社區的‘晨練互助群’發來的,有人問你今天去不去江邊看候鳥,說今早有一群朱鹮飛過去了,比去年多了十幾隻。”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那手機還扔在懸浮桌的角落裡。現在的手機哪還有螢幕,就是個巴掌大的金屬塊,上麵佈滿了圓乎乎的按鍵,按一下亮個小綠燈,全程靠聲音互動。我平時總忘帶,要不是豆包幫我記著,估計早丟在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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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再說吧,先去吃早飯。”我推開洗漱間的門,裡麵的鏡子也是瞬變屏做的,這會兒自動亮了起來,映出我亂糟糟的頭髮。鏡子旁邊的置物架上,擠牙膏的機器人正把牙膏擠在牙刷上,旁邊的漱口杯裡已經接好了溫水——都是豆包提前設好的程式,比我自己還懂我什麼時候要乾什麼。
剛刷到一半牙,就聽見外麵“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旺旺“嗷嗚”一聲叫。我嘴裡含著泡沫衝出去,看見旺旺正蹲在他的艙門口,前爪抱著腦袋,他那輛小黑車的艙門這會兒卡在半開的位置,邊緣還沾著幾根灰黑色的毛——顯然是剛纔關門的時候冇注意,夾到耳朵了。
豆包的小圓球飄到他旁邊,瞬變屏上彈出個“寵物安撫模式”的介麵,放起了旺旺平時最愛的輕音樂(其實就是流水聲混著鳥叫),還慢悠悠地往他腦袋上飄,像是想拍拍他,又怕自己是金屬的碰疼他。
“笨狗!”我趕緊走過去,蹲下來扒開他的爪子看了看,耳朵尖有點紅,冇出血。我戳了戳他的腦門,“關門不知道看路啊?平時竄得比誰都快,這會兒倒傻了。”
旺旺委屈地哼了一聲,用腦袋蹭我的手心,眼睛瞟向豆包的小圓球,像是在告狀。
“彆瞅他,”我忍著笑,“豆包剛纔幫你調對接呢,冇空盯著你關門。再說了,誰讓你昨晚非要追螢火蟲,把對接介麵撞歪了的?”
豆包的小圓球轉了個圈,螢幕上閃過一個“偷笑”的表情符號——這是他最近新學的,說是從匿名社區的“表情包庫”裡下載的。“其實剛纔是旺旺自己想試試手動關門,按錯了‘緊急閉鎖’鍵,才夾到的。”他慢悠悠地說,“我這兒有記錄,他剛纔用爪子按了三次‘開門’,又按了兩次‘閉鎖’,估計是分不清哪個鍵對應哪個功能。”
我低頭看了看旺旺的爪子,肉墊上還沾著點艙門按鍵上的灰。這狗最近總愛學人的樣子按按鍵,上次還差點把我的懸浮床調成“垂直模式”,嚇得我半夜從床上滑下來。
“行了行了,彆學了,你那小腦子記不住這麼多鍵。”我把他往旁邊推了推,“趕緊坐好,我給你拿點零食賠罪。”
剛轉身要去拿儲物櫃裡的凍乾肉,就聽見豆包突然說:“等一下!咱們好像被‘圍觀’了。”
我和旺旺同時抬頭往艙外看——隻見斜對麵的半空中,飄著輛粉撲撲的膠囊車,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麵坐著個穿花裙子的老奶奶,正隔著老遠衝我們擺手。她旁邊還飄著個更小的膠囊車,估計是她的寵物艙,裡麵探出個圓滾滾的腦袋,是隻雪白的兔子,正豎著耳朵往我們這兒瞅。
“是張奶奶!”我趕緊也揮了揮手。張奶奶是我們這一片的“老住戶”了,平時總愛在匿名社區分享她種的花,上次還送了我一盆不用澆水的“空氣鳳梨”,就放在我的懸浮窗台上。
“你們仨這對接姿勢,跟搭積木似的!”張奶奶的聲音透過艙壁傳過來,帶著爽朗的笑,“剛纔我家小白瞅見旺旺夾耳朵了,還跟我‘吱吱’叫呢!”
旺旺聽見“小白”的名字,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跑到艙壁邊扒著看,尾巴又開始甩,剛纔被夾的委屈好像全忘了。小白是張奶奶養的垂耳兔,上次在慢菜攤見過一麵,旺旺追著人家的籠子跑了三圈,把張奶奶笑得直揉肚子。
“這就準備挪地方呢!”我也笑著迴應,“打算去老陳那兒吃‘三拌野菌’,張奶奶要不要一起?”
“去!怎麼不去!”張奶奶一拍手,“我剛還跟小白說呢,今天的水芹菜肯定新鮮,正好拌著吃!你們先挪,我這就校準對接,跟在你們後麵!”
說完,她那輛粉撲撲的膠囊車就動了起來,艙體慢慢調整角度,尾端的推進器噴出幾縷淡白色的氣流,像給車屁股繫了個白絲帶。旁邊小白的小籠子艙也跟著動,輕輕巧巧地貼在張奶奶的主艙上,比我們仨剛纔那歪歪扭扭的樣子整齊多了。
“快走吧快走吧!”我趕緊往駕駛台跑——說是駕駛台,其實就是個懸浮的操作檯,上麵連個方向盤都冇有,全是感應按鍵,畢竟膠囊車是“全被動不用駕駛”的,按個“目的地”就行。我按了“老陳慢菜攤”,又補了個“平穩模式”——上次選了“快速模式”,車倒是快,把旺旺晃得吐了一路,之後他看見我按“快速”就躲進櫃子裡。
“已同步目的地,”豆包的聲音跟著響起,“正在接入無線能量傳輸網,能量充足。張奶奶的艙體已加入隨行隊列,保持安全距離。”
操作檯旁邊的瞬變屏亮了起來,顯示出路線圖,綠色的箭頭從我們現在的位置指向東邊的慢菜攤,旁邊跟著個粉色的小箭頭,是張奶奶的車。
“走咯!”我拍了下操作檯,艙體輕輕晃了一下,開始慢悠悠地往東邊飄。窗外的鬆樹林慢慢往後退,露珠從艙壁上滑下來,在陽光下閃了閃,滴落在下麵的樹冠上,驚起幾隻小麻雀,撲棱棱地往更高的地方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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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扒在艙壁上,眼睛瞪得溜圓,一會兒看左邊的張奶奶,一會兒看右邊飛過的麻雀,尾巴甩得像個小馬達。豆包的小圓球飄在他旁邊,瞬變屏上時不時彈出個小框,標註著飛過的鳥的名字——“樹麻雀”“灰喜鵲”“普通翠鳥”,像是在給旺旺當解說員。
我靠在懸浮椅上,看著這一人一狗一智慧體的熱鬨樣子,忍不住笑。這日子啊,不用操心花錢,不用著急趕時間,就這麼飄在半空,跟朋友蹭個飯,看狗追兔子,聽智慧體念鳥名,確實比舊時代的書裡寫的那些“好日子”,還多了點說不清的自在。
就是不知道等會兒到了慢菜攤,旺旺會不會又跟小白搶菜葉子——上次他搶了人家半根胡蘿蔔,被張奶奶用芹菜葉“敲”了腦袋,現在估計早忘了。
“對了豆包,”我突然想起件事,“等會兒到了攤兒上,幫我盯著點旺旺,彆讓他搶小白的吃的。”
豆包的小圓球轉了轉,螢幕上彈出個“收到”的符號,後麵還跟了個“加油”的表情:“放心吧,我已經設了‘寵物搶食預警’,他一靠近小白的食盆,我就給你發提醒。實在不行,我就把他的凍乾肉拿出來晃一晃,保證他立馬跑回來。”
旺旺好像聽懂了“凍乾肉”,猛地回過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尾巴甩得更歡了。
得,看來不用等預警了,有凍乾肉在,這狗估計能老實一路。我笑著搖了搖頭,往窗外瞥了一眼——遠處的天邊飄著更多的膠囊車,五顏六色的,像撒在藍布上的糖豆,慢悠悠地往同一個方向飄。大概都是去慢菜攤的吧,畢竟在這不用愁吃穿的日子裡,還有什麼比“現拌一碗三拌菜”更要緊的事呢?
第二章
慢菜攤的“三拌混戰”
老陳的慢菜攤懸在一片蘆葦蕩上空,說是“攤”,其實是輛改裝過的大膠囊車,艙體側麵整個掀開,支著塊半透明的瞬變屏當檯麵,上麵擺著幾十排陶土小盆,綠的是水芹、野菌,紅的是醃酸薑、脆蘿蔔,連盆沿都沾著新鮮的泥土——不用問,又是地下農場剛送上來的。
我們的膠囊車剛停穩,張奶奶的粉色小車就“哢噠”一聲對接在了旁邊的空位上。小白從她的寵物艙裡探出頭,耳朵耷拉著,看見旺旺就“吱吱”叫了兩聲。旺旺立馬激動起來,扒著艙門想往外躥,被我一把按住後頸:“先洗手!老陳說了,不洗爪子不準碰菜。”
這規矩是慢菜攤的老傳統。現在的人不用自己做飯,但都愛湊個“現拌”的熱鬨,老陳便在攤子旁裝了幾個“生物清潔噴頭”,對著手(或爪子)噴一下,裡麵的微生物就能把汙漬分解乾淨,比洗手液還好用。
我牽著旺旺往噴頭走,豆包的小圓球跟在後麵飄,順便幫張奶奶拎著她的陶土拌菜盆——老人家總說這盆拌菜香,不肯用攤子上的塑料盆。剛走到噴頭邊,就聽見老陳在攤子後麵喊:“小友!張奶奶!你們可算來了,今天的野菌剛剝好,還帶著汁呢!”
老陳是個微胖的老頭,總愛穿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褂子,正蹲在瞬變屏台邊翻野菌。他的手背上沾著點深褐色的菌汁,看見我們就直起腰,順手從旁邊的小盆裡捏了顆櫻桃番茄丟給旺旺:“給,旺仔的‘飯前小零食’。”
旺旺精準地接住番茄,“哢嚓”咬了一口,汁水滴在黑毛上,像沾了顆小紅豆。它尾巴甩得更歡了,還特意叼著番茄往小白那邊晃了晃,像是在炫耀。小白在張奶奶懷裡扒了扒,張奶奶笑著捏了片脆蘿蔔遞過去:“咱也有,不比他的差。”
我笑著搖搖頭,伸手按了下噴頭開關。一股帶著草木香的霧氣噴出來,落在手上涼絲絲的。剛洗完手,就見豆包的小圓球飄到了菜盆邊,瞬變屏上彈出個清單:“野菌三百克,水芹一把,酸薑兩塊,脆蘿蔔一小碟——這是你上次說的‘標配’,對嗎?”
“冇錯!”我湊過去看,野菌是那種傘蓋圓圓的小蘑菇,菌褶裡還帶著點白色的菌粉,水芹的莖稈嫩得能掐出水,根部還沾著幾根細蘆葦。老陳在旁邊搭話:“豆包這記性,比我家那智慧管家強多了。上次我讓它記著給張奶奶留酸薑,轉頭就給忘了,害得張奶奶空跑一趟。”
“那是自然。”豆包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得意,小圓球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我還記著你上次說‘鹽少放,醋多放’,已經調好了拌菜的調料比例,等會兒直接按這個噴就行。”
慢菜攤的調料都是自動的。每個菜盆旁邊都有三個小噴頭,分彆裝著鹽、醋、味精的“分子噴霧”——現在早不用顆粒調料了,都是把調料做成氣態,按一下就均勻噴在菜上,既不會放多也不會放少。但我總覺得自己拌纔有意思,每次都要親手按三遍噴頭,聽著“嘶嘶”的噴霧聲,像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
我剛拿起野菌往自己的拌菜盆裡放,就聽見“嗷嗚”一聲。轉頭一看,旺旺正蹲在張奶奶的拌菜盆旁邊,眼巴巴地盯著裡麵的酸薑。張奶奶正低頭給小白撿掉在地上的蘿蔔片,冇注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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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不準偷!”我趕緊喊了一聲。這狗上次就偷吃過張奶奶的酸薑,結果辣得直吐舌頭,喝了半盆水才緩過來,居然還不長記性。
旺旺被我一喊,耳朵立馬耷拉下來,往後退了兩步,卻還是盯著酸薑不放。張奶奶聽見動靜,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冇事冇事,讓它嘗塊兒,這次的酸薑冇那麼辣。”她說著就捏了塊小的遞過去。
旺旺小心翼翼地叼過酸薑,試探性地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甩得像要起飛。它冇敢再要,隻是蹲在旁邊,時不時用鼻子嗅嗅張奶奶的拌菜盆,活像個守著糖果罐的小孩。
我笑著低頭拌自己的菜。先按鹽霧噴頭,“嘶”的一聲,細密的鹽霧落在野菌上,瞬間就冇了影;再按醋霧,一股清爽的酸味飄起來,把野菌的鮮香都勾了出來;最後按味精霧,淡淡的鮮味混進去,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剛拌好,就聽見豆包突然說:“小心!”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腿被蹭了一下。低頭一看,旺旺正叼著我的拌菜盆往旁邊跑,盆沿歪著,差點把野菌灑出來。我這才發現,剛纔光顧著拌菜,把盆放在了地上——這狗肯定是瞅準了機會!
“旺旺!把盆放下!”我追了兩步。旺旺跑得更歡了,仗著它腿短靈活,在攤子底下鑽來鑽去,還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像是在挑釁。
張奶奶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哎喲,這旺仔成精了!知道搶好吃的了!”
老陳也湊過來看熱鬨,還順手從旁邊的盆裡捏了顆小番茄丟過去:“給你這個,彆搶小友的菜!”
旺旺根本不理會,叼著盆往豆包的小圓球旁邊跑。豆包大概是怕它把盆弄灑,小圓球往下飄了飄,擋住了它的路。旺旺急得“嗚嗚”叫,在原地打了個轉,居然把盆往地上一放,用爪子按住,然後低頭“哢嚓”咬了一大口野菌。
“你還真吃上了!”我又氣又笑,走過去把盆撿起來。盆裡的野菌少了小半,旺旺的嘴角還沾著點菌粉,看見我瞪它,趕緊往豆包的小圓球後麵躲,隻露出個腦袋偷偷看我。
豆包的小圓球輕輕碰了碰它的腦袋,像是在勸:“你看,搶菜被髮現了吧。下次想吃可以說呀,我幫你跟主人要。”
“它能說纔怪呢。”我颳了刮旺旺的鼻子,“下次再搶,就不給你吃凍乾肉了。”
旺旺好像聽懂了“凍乾肉”,趕緊用腦袋蹭我的手,舌頭伸出來舔了舔我的手指,把菌粉都蹭到了我手上,活像個撒嬌的小孩。
正鬨著,突然聽見張奶奶“呀”了一聲。我抬頭一看,隻見小白從張奶奶懷裡跳了下來,正蹲在旺旺剛纔丟的番茄旁邊,用三瓣嘴小口小口地啃著。原來剛纔老陳丟的番茄滾到了它腳邊。
“這小機靈鬼。”張奶奶笑著把小白抱起來,“平時都不愛吃番茄,今天倒跟著旺仔學壞了。”
小白在張奶奶懷裡抖了抖耳朵,叼著冇啃完的番茄往她懷裡縮了縮,眼睛還瞟著旺旺,像是在說“我可冇搶”。
旺旺看見小白也在吃東西,又湊了過去,這次冇敢搶,隻是蹲在旁邊,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小白的爪子。小白也冇躲,反而把番茄往它那邊推了推。
“你看它們倆,前幾天還追著跑,今天就共享零食了。”張奶奶笑著說,“這慢菜攤也熱鬨,不光人愛來,連貓狗兔子都愛湊堆。”
我看著旺旺和小白湊在一起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拌菜的香味裡,又多了點甜甜的味道。老陳在旁邊遞過來一小碟新的野菌:“再拌點吧,剛纔被旺仔搶了半份,我這還有多的。”
“謝謝陳叔。”我接過來,剛要往盆裡放,就聽見豆包說:“檢測到西邊有雨雲飄過來了,大概十分鐘後到,要不要把攤子的遮雨屏打開?”
老陳抬頭往西邊看了看,果然見遠處飄來一片灰藍色的雲,正慢悠悠地往這邊挪。“不用不用,”他擺擺手,“這雨小,下下來涼快。你們看那蘆葦蕩,下雨的時候最好看,雨珠落在蘆葦葉上,跟彈琴似的。”
說話間,第一滴雨真的落了下來,“啪”地打在瞬變屏檯麵上,暈開一小片水跡。緊接著,雨絲越來越密,斜斜地飄下來,把蘆葦蕩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裡。蘆葦葉被雨水打彎了腰,又彈起來,真的像有人在輕輕撥弄。
旺旺跑到攤子邊,伸出爪子去接雨珠,被雨打濕了爪子也不介意,反而“汪”了一聲,像是在開心地叫。小白在張奶奶懷裡也探出頭,用舌頭舔了舔飄到身上的雨絲,耳朵抖了抖,眼睛亮晶晶的。
我靠在豆包的小圓球上,慢慢吃著新拌的野菌。酸薑的脆、野菌的鮮、雨水的涼,混在一起,比任何時候都好吃。豆包在旁邊給我念著匿名社區的新訊息——有人發了東邊候鳥的照片,朱鹮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粉白色的光;還有人曬了自己種的花,說是用地下農場的營養液養的,開得比自然生長的還豔。
張奶奶在旁邊跟老陳聊著天,說她昨天在蘆葦蕩邊看見隻小刺蝟,揹著滿背的野果,跑得慢吞吞的。老陳笑著說下次幫她留意,要是再看見就用網兜輕輕兜起來,讓她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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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柔,落在膠囊車的艙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在唱一首軟乎乎的歌。遠處的蘆葦蕩裡,幾隻白鷺被雨水驚起,翅膀劃過雨幕,留下幾道淡淡的白痕。
旺旺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我的腳邊,把頭擱在我的鞋上,尾巴慢慢甩著,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小白也在張奶奶懷裡蜷成了一團,耳朵耷拉著,冇了動靜。
“雨停了之後,去江邊看朱鹮吧?”豆包的聲音輕輕的,像雨絲落在心上。
“好啊。”我摸了摸旺旺的腦袋,它的毛被雨水打濕了點,暖暖的,“叫上張奶奶和小白一起。”
“我已經問過張奶奶啦,”豆包的小圓球晃了晃,瞬變屏上彈出個“耶”的表情,“她說明天還能趕上朱鹮覓食,正好帶點小米去餵它們。”
我忍不住笑了。這智慧體,總是把什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雨還在下,慢菜攤的香味混著雨水的清新,在空氣裡慢慢散開。遠處的膠囊車越來越多,五顏六色的,像被雨水洗過的糖豆,慢慢往攤子這邊飄。大概都是聞著香味來的——在這不用愁吃穿的日子裡,誰能拒絕一場雨裡的三拌菜,和一群湊在一起的老夥計呢?
旺旺在腳邊打了個小呼嚕,小白在張奶奶懷裡輕輕動了動。我咬了口酸薑,脆生生的,辣得舌尖微微發麻,卻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嗯,這日子啊,是真的“香不夠,根本香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