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交易 第5章 陰霾散去的日子

方茴出差回來的第三天，趙崢照常七點五十到純水岸門口。

八點整，她出來，上車。

和平時一樣。

但趙崢發現，她今天穿得不太一樣。

平時都是套裝，今天是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他沒多看。

發動車子，往科技園開。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她在看窗外，手指繞著頭髮。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多看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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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大樓門口。

方茴下車，往裡走。

趙崢正準備把車開去地庫，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方茴。”

不是“方總”。

是“方茴”。

他下意識從後視鏡看過去。

一個男人從旁邊走過來，三十多歲，穿得很講究，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趙崢見過。

自信的，遊刃有餘的，覺得所有人都該給他麵子的。

方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繼續往裡走。

那男人快步追上去，攔在她麵前。

“方茴，好久不見。”

方茴站住了。

她看著那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讓開。”

那男人笑了一下：“這麼多年不見，還是這麼沖。”

方茴沒說話。

那男人說：“我聽說你做得很好，特意來看看你。”

方茴看著他。

“看完了嗎？”

那男人說：“方茴，別這樣。咱們好歹有過一段。”

方茴笑了一下。

很冷。

“有過一段？”

那男人說：“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但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那時候我……”

方茴打斷他：“你那時候同時跟幾個女的交往？”

那男人愣了一下。

方茴說：“三個？還是四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具體數字。”

那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茴看著他。

“你說，我對誰都一樣，你沒什麼特別的。”

她頓了頓。

“這話我記了十三年。”

那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方茴沒給他機會。

“讓開。我開會。”

她繞開他，往旋轉門走。

那男人一把抓住她手腕。

“方茴，你聽我說——”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那男人疼得臉都變形了，手像觸電一樣鬆開。

他往後趔趄了一步，擡頭看——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他麵前，穿著深灰色襯衫，眼睛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

像是看什麼東西。

那男人捂著手腕，臉色變了：“你誰啊？鬆手！”

趙崢沒鬆。

就看著他。

那男人想掙開，掙不動。

他看了看趙崢，又看了看方茴，突然明白了什麼。

“行，方茴，你行。”他往後退，“你有新人了是吧？我走，我走。”

趙崢鬆開手。

那男人轉身就走，走得很快，頭都沒回。

趙崢還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流裡。

方茴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他。

趙崢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方總，您沒事吧？”

方茴沒說話。

就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怎麼下來了？”

趙崢說：“聽見有人喊你名字。”

方茴愣了一下。

剛才那一聲“方茴”，他在車裡，隔著那麼遠，聽見了。

她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陽光照在他身上。

她突然想起十三年前那個晚上。

那個人笑著說：“方茴，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吧？我對誰都一樣的。你沒什麼特別的。”

那年她二十二歲，在羅湖東門擺地攤，白天上課，晚上賣貨，攢錢交學費。

他是她師兄，比她高一屆，長得帥，會說話，對她好。

她以為遇到了對的人。

後來發現，他對誰都好。

她信了那句話。

信了十三年。

信得她把所有人都關在門外。

信得她把自己活成一個人。

信得她每天晚上回那個三百平的房子，對著黑暗說“方茴，你挺牛的”。

但現在，有人聽見別人喊她名字，就從車上衝下來。

不是“方總”。

是“方茴”。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肩膀上。

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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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崢看她一直不說話，問：“方總？”

方茴回過神。

她看著他。

“沒事。”她說，“你上去停車吧。”

趙崢點點頭，轉身走了。

方茴站在旋轉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走向停車場。

他走路還是那樣，背挺得直直的。

像一棵樹。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進大堂。

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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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住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疼得臉都變了形。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男人，一句話沒說，那人就跑了。

她想起那個眼神。

不是生氣，不是憤怒。

是那種，如果那男人再動一下，他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疼的眼神。

她睜開眼，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

“方茴，”她輕輕說，“你好像……沒那麼信那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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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茴開完會，下樓。

趙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上車，他發動車子。

開出去一段，她突然問：“你以前當偵察兵的時候，執行過任務嗎？”

趙崢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執行過。”

“危險的那種？”

“嗯。”

“最危險的是什麼？”

趙崢沉默了一下。

“有一次，潛伏任務，在邊境。七個人，蹲了三天三夜，等一夥人過來。”

方茴問：“等到了嗎？”

“等到了。”

“然後呢？”

趙崢又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們就沒再過來。”

方茴沒再問。

但她聽懂了。

車開進純水岸，停在她家樓下。

她下車前，停了一下。

“趙崢。”

“嗯。”

“今天上午那個，是我大學時候談的。”

趙崢沒說話。

方茴說：“談了兩年。當時覺得他什麼都好，長得帥，會說話，對我也好。”

她頓了頓。

“後來發現，他對誰都好。”

趙崢看著她。

方茴說：“他同時跟好幾個女的交往。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輕。

“分手的時候，他說，方茴，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吧？我對誰都一樣的。你沒什麼特別的。”

趙崢聽著。

方茴說：“那年我二十二歲，在羅湖擺地攤。白天上課，晚上賣貨。他說這話的時候，我信了。”

她看著他。

“信了十三年。”

趙崢沒說話。

方茴說：“今天你捏他那一下，挺疼的吧？”

趙崢說：“沒使勁。”

方茴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應酬那種笑。

是真的笑出來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沒使勁他就那樣了？”

趙崢沒說話。

方茴笑著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趙崢。”

“嗯。”

“謝謝你。”

然後她轉身走了。

趙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那層樓的燈亮起來。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信了十三年。”

他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心裡有點疼。

不是為自己。

是為她。

那個人。

讓她信了十三年。

讓她把自己關在門裡十三年。

他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然後他發動車子，開走。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轉著一句話——

他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格說。

他隻是一個司機。

一個欠她三十萬的司機。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那個人再敢來，他還是會下車。

還是會捏住他的手腕。

還是會站在她前麵。

不管她需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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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茴躺在床上，看著天花闆。

她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他捏住那人手腕的樣子。

想起他站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

想起他說“沒使勁”的時候，那個表情。

她笑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十三年前那句話。

“你沒什麼特別的。”

她以前信了。

但現在，她好像不那麼信了。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天花闆上劃過。

她閉上眼睛。

心裡那團堵了十三年的東西，好像鬆了一點。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時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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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趙崢準時到純水岸門口。

八點整，方茴出來。

還是那身套裝，頭髮紮起來，走路帶風。

和平時一樣。

但走近的時候，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什麼。

他說不上來。

他拉開車門，她上車。

車開出純水岸，拐上深南大道。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等紅燈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她在看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

嘴角好像比平時彎一點。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麵的路。

綠燈亮了。

車往前開。

有些話不用現在說。

他自己知道，從昨天起，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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