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交易 第4章 怎麼還

那天晚上，趙崢回到宿舍，躺在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看著天花闆。

腦子裡全是她的話。

“你在門口站了三個月，從來沒多看過我一眼。”

“你不指著我活。你不會拿這件事要挾我。”

“你站那兒的樣子，我看著順眼。”

還有最後那句——

“實在不行，就試管吧。不就是選個編號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但他聽出來了。

那笑比哭還難受。

他翻了個身，盯著牆。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天花闆上劃過。

他閉上眼睛。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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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趙崢準時出現在純水岸門口。

車停好，人站在車旁邊等著。

八點整，方茴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頭髮紮起來了，臉上化了淡妝。

和平時一樣，走路帶風。

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走近的時候，她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上車，坐在後座。

趙崢關上門，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開出純水岸，拐上深南大道。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等紅燈的時候，趙崢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她在看手機，處理訊息。

和平時一樣。

車開進科技園，停在大樓門口。

方茴下車之前，停了一下。

“趙崢。”

“嗯。”

“昨晚睡得好嗎？”

趙崢愣了一下。

她說這個幹什麼？

他說：“還行。”

方茴點點頭，沒再問，下車走了。

趙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大堂裡。

他想起自己昨晚根本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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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茴沒有外出。

趙崢把車停在地庫，坐在車裡等著。

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他不著急。

當兵的時候，潛伏任務，在一個地方趴十幾個小時不動，是家常便飯。

等人，不算什麼。

但今天，他腦子裡靜不下來。

一直轉著那些話。

還有那句——

“你站那兒的樣子，我看著順眼。”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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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方茴下來了。

上車，報了個地址：“萬象城。”

趙崢發動車子，開出地庫。

路上，方茴接了個電話。

“媽，又怎麼了？……我知道，我記著呢，後天……不用你們來接，我自己回去……行了我開車呢，掛了。”

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方茴說：“後天我媽生日，我得回趟瀋陽。”

趙崢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要送機場嗎？”

“嗯。後天早上九點。”

“好。”

方茴沒再說話。

車開進萬象城地庫，停好。

方茴下車前，突然問：“你回過老家嗎？今年。”

趙崢愣了一下：“沒有。”

“不想回？”

趙崢沉默了一秒：“回不起。”

方茴看著他。

趙崢說：“回去一趟，路費加上給家裡買東西，幾千塊就沒了。不如省下來，給爸多透兩次析。”

方茴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去吧。後天送你回去。”

然後她下車，走了。

趙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想起剛才她說的話——

“後天送你回去。”

不是“送你去機場”。

是“送你回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這兩個字，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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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早上八點，趙崢準時到純水岸門口。

方茴出來，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趙崢下車，把箱子接過來，放進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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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開車，往機場方向。

路上，方茴一直在看手機，處理訊息。

快到機場的時候，她突然問：“你爸最近怎麼樣？”

趙崢愣了一下：“還行。上週透析指標穩了。”

“那就好。”

方茴沒再問。

車停在國際出發口。

趙崢下車，把箱子拿出來。

方茴接過箱子，看著他。

“趙崢。”

“嗯。”

“這幾天我不在，你休息幾天。車你開著，想去哪兒去哪兒。”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說：“老劉下週纔回來，你也不用天天在這兒等著。回去看看你爸也行。”

她頓了頓。

“對了，那三十萬，我讓小吳打你卡上了。”

趙崢愣住了。

方茴說：“借你的。慢慢還。”

然後她轉身，拉著箱子進了航站樓。

趙崢站在車旁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他站了很久。

久到旁邊保安過來問：“先生，車不能停這兒，得開走。”

他纔回過神來。

上車，發動，開走。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

“借你的。慢慢還。”

不是給。

是借。

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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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趙崢給他媽打電話。

“媽，爸的病，我有辦法了。”

電話那頭，他媽的聲音帶著疲憊：“啥辦法？”

“錢。我借到錢了。”

“借？從哪兒借的？”

趙崢沉默了一下。

“老闆。”

“老闆？你老闆借你三十萬？”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媽說：“崢啊，這錢……得還吧？”

“嗯。慢慢還。”

“慢慢還也是還。你別為了這個，把自己賣了。”

趙崢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媽，沒有。就是借。”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把自己賣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說的話。

“我要一個孩子。”

他想起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不是交易。

是……他不知道怎麼形容。

就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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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方茴回來了。

趙崢去機場接她。

出口處，她拉著箱子走出來，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個走路帶風的姿勢。

但走近了，趙崢看見她眼睛下麵有點青。

沒睡好。

他接過箱子，放進後備箱。

方茴上車，靠在後座，一句話沒說。

車開出去一段，趙崢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她在看窗外，不說話。

他問：“方總，直接回去？”

“嗯。”

車往純水岸開。

一路無言。

車開進純水岸，停在她家樓下。

方茴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辛苦你了。”

趙崢說：“不辛苦。”

方茴點點頭，下車走了。

趙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那層樓的燈亮起來。

他坐了一會兒。

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簡訊。

三十萬，到賬了。

備註就兩個字：借款。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動車子，開走。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轉著——

三十萬。

慢慢還。

他不知道自己要用多久才能還完。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欠她的，不隻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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