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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天（排卵期前1天）
她衝出門的時候，鞋都沒換。
還是昨天那雙——跑海邊的那雙，腳後跟還帶著沙子。
車在地庫，她按鑰匙的手在抖。按了三次才解鎖。
坐進駕駛座，她沒馬上發動。攥著方向盤，盯著前擋風玻璃。
我在村口。
四個字。
她知道是哪兒——那個海邊。他昨天坐的那塊石頭。
她發動車子，開出地庫。
·
海邊，停車場空了很多。週一。
她走向步道。沒跑，走的。
遠遠的，他坐在那塊石頭上。背對著她。
她走過去。
“來了？”他看著海。
“嗯。”
“走過來的？”
“嗯。”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海浪一下一下的。
過了很久，他說：“我想了一夜。”
她聽著。
“你能不能，說一次？”
他轉頭看她。
“就一次。”
“說你不會後悔。說你不是因為需要我才留我。說——說你愛我。”
海風吹過來，她頭髮糊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他看著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行。”他說。聲音很輕。
他站起來，往海邊走。
“趙崢——”
他沒回頭。
她站在原地，看他走遠。
沒追。
·
她在海邊站了很久。
然後走回車上，坐著。
手機亮了。
趙崢：我回村裡了。
她看著那行字。
村裡——不是甘肅。是他們倆的“村口”。那個海邊。
他在那兒等她。
她沒回。
發動車子，開回家。
·
晚上，別墅裡很空。
他不在。
廚房是乾淨的，切菜闆上沒芒果。冰箱裡他做的菜還在，用保鮮膜封著，貼了便利貼：熱三分鐘。
她沒熱。
坐沙發上，坐著坐著天黑了。
她沒開燈。
·
第2天（排卵期）
早上醒來，她在沙發上。
脖子疼。身上蓋著他的外套——他什麼時候放的？昨天早上？
手機響了。訊息。
趙崢：今天該測了。試紙在床頭櫃。
她看著那行字。
上樓，測了。
兩條杠。
她拿著那條試紙，看了很久。
拍照，發給他。
中了。
他回得很快：嗯。
她又發：你說過陪我等的。
過了很久，他回：我在等。
她看著那三個字。
他在等。在那個海邊等。
但她沒去。
·
第3天
公司有會。
運營總監講資料，她走神。
銷售總監講業績，她走神。
財務總監講預算，她突然站起來。
“散會。”
所有人愣住。
她走出會議室，助理追出來。
“方總，下午還有——”
“取消。”
她進電梯，下樓，上車。
開往海邊。
·
還是那塊石頭。他沒在。
她站了一會兒，往村裡走——他們倆說的“村口”，是海邊後麵那條步道，有個小賣部，賣水賣冰棍。
他坐在小賣部門口的塑料凳上。
看見她，愣了一下。
“來了？”
“嗯。”
“今天不是該——”他頓住，“你怎麼知道我在——”
“你說你在等。”她看著他，“我就知道——不是海邊那塊石頭，是小賣部。因為你第一天認識我的時候說過，村裡的小孩都去小賣部門口等人。”
他沒說話。
她在他旁邊坐下。塑料凳，矮，坐著不舒服。
兩個人看著海。
過了很久，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說嗎？”
他轉頭看她。
“不是不想說。”她看著海，“是不會。”
他沒說話。
“我七歲那年考第一，拿著成績單在家門口坐到天黑，等我爸媽下班。”她說，“我爸說‘明天給你買根冰棍’，我媽說‘應該的’。”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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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敢說。”她說，聲音很輕，“怕說了，就輪到你說‘應該的’。”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說：“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知道什麼？”
“知道你怕。”他說，“怕說了，就輸了。怕說了，等來的是一句‘應該的’。”
她眼眶紅了。
“我也怕。”他說。
她看著他。
“怕你累了，就不需要我了。”他說，“怕你後悔了，我就得走。怕有一天你回頭看，發現我根本不配站在你旁邊。”
海風吹過來，她頭髮糊在臉上。
“趙崢。”
“嗯？”
“就算懷上了，”她說，“我也不會不要你。”
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你是我孩子的爸。”她說，“是因為你是你。”
他看著她。
“我掙了三十五年，”她說，“掙夠了。現在我不想掙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也不用掙。”
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方茴。”
“嗯？”
“你知道我要什麼嗎？”
她看著他。
“不是你的錢，不是你的股份，不是你CEO的身份。”他說，“我要的是你。那個七歲等到天黑的小姑娘，那個三十五年不敢停的女人。”
她眼眶紅了。
“現在你可以停了。”他說。
他握緊她的手。
“我在這兒。不會像你以前認識的那些人一樣，想要你的公司，想要你的錢。我隻要你。”
·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他看著海，沒回頭。但手一直握著。
過了很久，她說：“趙崢。”
“嗯？”
“你七歲那年追到村口沒追到。”
他轉頭看她。
“但你追到我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很短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行。”
她笑了。哭著笑了。
·
回去的路上，她開車，他坐副駕。
“明天該測第二次了。”他說。
“嗯。”
“我陪你。”
她扭頭看他。
沒說話。
就看著他。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她收回視線，看著前麵的路。
“沒怎麼。”她說，“就是不用說了。”
“什麼不用說了？”
“你陪我。”她說，“不用說了。我知道。”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也不用問了。”
“問什麼？”
“問我能不能說出來。”她看著前麵的路，“我說了。用我能說的方式。”
他看著她的側臉。
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握住她掛擋的手。
“那行。”他說。
她沒回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
晚上回家，她洗澡出來，他在陽台。
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她看他。
他看著外麵的夜景。城市的燈火。
“趙崢。”
“嗯？”
“以後每年，都來。”
他轉頭看她。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攬住她。
·
半夜，她醒了。
他在旁邊，睡著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
三十歲。退伍軍人。甘肅天水人。七歲那年追到村口沒追到。
現在躺在她旁邊。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他沒醒。
她收回手，閉上眼。
手沒抖。
·
第二天早上。
她醒來，他在旁邊，看著她。
“醒了？”
“嗯。”
“今天該測了。”
她坐起來，看著他。
“趙崢。”
“嗯？”
“你等到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我知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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