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交易 第14章 門鈴

一

週六下午，方茴在書房看檔案。

趙崢在廚房燉湯，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闆上，一格一格的。

然後門鈴響了。

叮咚——

方茴愣了一下。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趙崢也從廚房探出頭來。

方茴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然後她愣住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她媽。她爸。

還有一個男人，三十多歲，西裝革履，手裡拎著禮品盒。

方茴腦子裡空白了一秒。

門鈴又響了。

叮咚——

她開啟門。

她媽笑得一臉燦爛：“閨女！”

方茴看著她媽，又看了一眼她爸，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媽……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她媽一邊往裡走一邊說：“說了還叫什麼驚喜？”

她爸跟在後麵，沖方茴笑了笑。

那個男人也笑著點頭：“你好，我是XX。”

方茴沒說話。

因為她媽已經停住了。

她看見了趙崢。

趙崢站在客廳裡，係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媽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她回頭，看了方茴一眼。

那一眼，方茴看懂了。

她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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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客廳裡很安靜。

趙崢站在那兒，沒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站著還是該過來打招呼。圍裙還係著，鍋鏟還拿著，像個被當場抓包的人。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笑著打量了一圈房子。

她媽開口了：“這是？”

方茴張了張嘴。

她媽沒等她回答，直接看向趙崢：“你是小趙吧？”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也愣了一下。

她媽笑著說：“曉敏跟我提過你。”

方茴腦子裡轟的一聲。

周曉敏。

她媽繼續說：“說你現在住這兒，照顧我們方茴。”

她笑著說，但那個笑，不是真的笑。

趙崢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鍋鏟。

他說：“阿姨好。”

她媽點點頭，走進客廳，四處看了一圈。

“這房子，住得挺好啊。”

她爸在後麵拉了她一下。

她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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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個男人也進來了，把禮品盒放在茶幾上。

“阿姨說方總這兒環境好，果然不錯。”

方茴看著他。

他說“方總”。

她媽在旁邊坐下來，看著趙崢。

“小趙是哪兒人？”

趙崢：“甘肅。”

她媽：“甘肅哪？”

趙崢：“天水。農村。”

她媽點點頭。

“家裡還有什麼人？”

趙崢：“我爸。我媽。”

她媽：“你爸身體怎麼樣？”

趙崢沉默了一秒。

“尿毒症。剛做完手術。”

她媽又點點頭。

“哦。那得長期透析吧？”

趙崢：“嗯。”

她媽看著他，笑著說：“不容易啊。”

那個男人在旁邊插了一句：“尿毒症確實花錢。我姑父就是，一個月透析好幾千。”

他笑著看趙崢。

“家裡負擔挺重吧？”

趙崢沒說話。

方茴開口：“媽，你們坐了一路車，累了吧。先歇著。”

她媽看她一眼。

“不急。我跟小趙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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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媽繼續問：“小趙現在做什麼工作？”

趙崢：“司機。”

她媽：“給誰開車？”

趙崢：“給方總。”

她媽笑了一下。

“哦。那挺好。一個月掙多少？”

趙崢沉默了一秒。

“幾千。”

她媽：“幾千？”

趙崢：“五千。”

她媽點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適時地開口：“我在XX公司做副總，年薪還行。深圳有房有車，離異無孩。”

他笑著看方茴。

“阿姨說方總一直單著，我早就想認識一下。”

方茴沒說話。

她媽說：“人家條件多好。你那個……”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趙崢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鍋鏟。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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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飯時間。

五菜一湯，擺了一桌。

趙崢最後一個坐下。

他換了衣服，但身上還有油煙味。

她媽坐在主位，她爸在旁邊，那個男人坐在方茴對麵，趙崢坐在方茴旁邊。

那個男人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這菜做得不錯啊。小趙的手藝？”

趙崢點頭。

那個男人夾了一筷子，吃了。

“嗯，挺好。家常味兒。”

他笑著看方茴。

“方總有口福。”

方茴沒說話。

她媽開口了：“XX，你之前說想找什麼樣的？”

那個男人笑：“想找能踏實過日子的。方總這樣的，就很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方茴。

方茴低著頭吃飯，沒理他。

那個男人又轉頭看趙崢：“小趙，你當兵十年，退伍了有什麼打算？一直開車？”

趙崢擡起頭。

“還沒想好。”

那個男人點點頭：“也是，開車確實沒什麼發展空間。不過方總對你好，你也不愁。”

他笑著說。

趙崢沒說話。

但她媽在旁邊說：“小趙，你別多想。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趙崢點頭。

但他握著筷子的手，關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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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吃完飯，那個男人走了。

走之前，他笑著跟趙崢說：“好好乾。”

趙崢點頭。

門關上。

她媽站起來，看著方茴。

“方茴，我們談談。”

方茴看著她媽。

“談什麼？”

她媽：“談你。談他。”

她看了一眼趙崢。

趙崢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方茴說：“趙崢，你先回房間。”

趙崢點頭，往客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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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客廳裡隻剩下方茴和她爸媽。

她媽開口：“方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方茴沒說話。

她媽：“你找個司機？一個月五千塊？家裡還有個尿毒症的爸？你圖什麼？”

方茴：“不圖什麼。”

她媽：“不圖什麼？你三十五了，你找這麼個人，以後怎麼辦？他拿什麼養家？拿什麼養孩子？”

方茴：“我養得起。”

她媽愣了一下。

然後她媽笑了，但不是真的笑。

“你養得起？你養他？方茴，你聽聽你說的話。你是找男人還是養兒子？”

方茴看著她媽。

她媽說：“人家XX多好，有房有車，年薪百萬，離異無孩，願意要孩子。你偏不要，非要找個司機。”

方茴說：“媽，說完了嗎？”

她媽：“沒說完！”

她爸在旁邊拉她：“行了，少說兩句。”

她媽甩開他的手。

“我為什麼少說？我是為她好！她一個人在外麵十幾年，現在找個這樣的，我不管誰管？”

她看著方茴。

“方茴，我跟你說，這個人不行。你今天就得讓他走。”

方茴看著她媽。

“你說什麼？”

她媽：“我說，讓他走。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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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趙崢在客房裡，門虛掩著。

他聽見了。

他聽見她媽說“讓他走”。

他站在那兒，沒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

他應該走嗎？

他想起那些話：司機，五千塊，尿毒症，沒發展，她養你。

都是實話。

他站在那兒，手攥成拳。

然後他聽見方茴的聲音。

“媽，你說完了嗎？”

她媽：“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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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茴：“那你說。我聽著。”

她媽：“我說他不行！他配不上你！你今天不讓他走，我就——”

方茴打斷她：“你就什麼？”

她媽愣了一下。

方茴說：“媽，我十八歲來深圳，從擺地攤做到現在。這十七年，我沒靠過你。”

她媽張了張嘴。

方茴說：“我找誰，不找誰，也不用你管。”

她媽臉漲紅了。

“不用我管？我是你媽！”

方茴：“你是我媽，所以你可以說。但你不能替我做決定。”

她媽站起來。

“行，我替你做不了決定。那我自己跟他說！”

她往客房走。

方茴站起來，擋住她。

“媽。”

她媽看著她。

方茴說：“你進去說什麼？說他配不上我？讓他走？”

她媽：“對！”

方茴：“那你不用進去。我替你說。”

她轉身，走向客房。

推開門。

趙崢站在裡麵，看著她。

他眼眶紅著，但背挺得筆直。

方茴看著他。

她說：“你聽見了？”

趙崢點頭。

方茴說：“我媽讓你走。”

趙崢沒說話。

方茴說：“你怎麼想？”

趙崢看著她。

他想說“那我走”。

但他捨不得。

他看著她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他說：“你想讓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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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客廳裡，她媽和她爸站著，看著客房的方向。

客房裡，方茴和趙崢麵對麵站著。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一米八六的個子，眼眶紅著，問她“你想讓我走嗎”。

她想起他問過的那句話。“我配嗎？”

那時候她沒回答。她吻了他。

後來她說“我想你了”。她說“不管了”。她說“你是我選的”。

但她從來沒正麵回答過那個問題。

現在他站在她麵前，等著她回答。

方茴說：“趙崢。”

他看著她。

方茴說：“你聽好了。”

趙崢等著。

方茴說：“我不管你配不配。我不管你掙多少錢。我不管你爸有沒有病。”

她頓了頓。

“我隻要你。”

趙崢看著她。

他眼眶更紅了，但沒眨眼。

方茴說：“聽清了嗎？”

他點頭。

方茴伸手，握住他的手。

“走。跟我出去。”

她拉著他，走出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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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客廳裡，她媽和她爸看著他們。

方茴拉著趙崢，站在她媽麵前。

她媽看著她拉著趙崢的手。

方茴說：“媽，你不是要跟他說嗎？現在說。”

她媽張了張嘴。

方茴說：“說啊。說他配不上我。說他該走。說啊。”

她媽沒說話。

方茴看著她媽。

“你不說，那我說。”

她把趙崢的手握緊。

“他是我選的。是我要的。是我留的。”

她看著她媽。

“誰都不能讓他走。包括你。”

她媽愣住了。

客廳裡很安靜。

她爸在旁邊，看著方茴，又看著趙崢。

然後他開口了。

“行了。”他說，“都別說了。”

他走過來，看著趙崢。

趙崢看著他。

她爸說：“小趙，你會對她好嗎？”

趙崢點頭。

她爸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就行。”

她媽在旁邊急了：“老頭子！”

她爸回頭看她。

“她三十五了。她自己選的人，自己負責。”

她媽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她爸拉著她，往客房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

沒回頭。

“明天早飯你做。”他說，“今天那個排骨不錯。”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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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客廳裡隻剩下方茴和趙崢。

方茴站在原地，還拉著趙崢的手。

她沒鬆手。

趙崢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過了很久，趙崢開口：“方茴。”

方茴擡頭看他。

趙崢看著她，說：“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他眼眶還紅著，聲音有點啞。一米八六的個子站在她麵前，背挺得筆直。

方茴看著他。

她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說：“我說要你，就是要你。”

趙崢看著她。

他說：“你爸媽……”

方茴說：“他們得習慣。”

趙崢沒說話。

但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方茴看著他的眼睛，說：“趙崢。”

他看著她。

方茴說：“你是不是還在想，哪天我會讓你走？”

趙崢沒說話。

但他沒躲她的目光。

方茴說：“你怕。”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嗯。”

方茴等著他說下去。

趙崢說：“你媽說的那些，都是實話。”

他頓了頓。

“我沒錢，沒房，沒發展。你隨時可以找到更好的。”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她看見他握著她手的指節，微微發白。

她說：“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走？”

趙崢看著她。

他說：“捨不得。”

方茴沒說話。

趙崢說：“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捨不得。”

方茴看著他。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第一句“捨不得”。

那是第6章，她吻了他之後，他一夜沒睡。

現在他站在她麵前，又說了一遍。

她說：“捨不得就留著。”

趙崢看著她。

方茴說：“一直留著。”

趙崢沒說話。

他把她拉進懷裡。

動作很輕，但抱得很緊。

方茴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

過了很久，方茴說：“趙崢。”

“嗯？”

方茴說：“我剛才說的，你信嗎？”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信。”

方茴說：“真的？”

趙崢說：“真的。”

方茴沒說話。

但她知道，他信，但不完全信。

他心裡還是有個角落，在等著那天。

她也是。

她也怕。

怕他哪天覺得自己真的配不上，自己走了。

兩個人抱著，誰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很沉。屋裡的燈很暖。

過了很久，趙崢鬆開一點，低頭看她。

方茴擡頭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趙崢說：“明天早飯……”

方茴沒等他說完。

“你做。”她說。

趙崢點頭。

方茴說：“天天做。”

趙崢看著她。

他說：“好。”

方茴靠回他胸口。

兩個人又抱了一會兒。

然後趙崢說：“去睡吧。”

方茴沒動。

趙崢也沒催。

就那麼抱著。

又過了很久，方茴說：“趙崢。”

“嗯？”

方茴說：“你剛才說的捨不得……是真的？”

趙崢說：“嗯。”

方茴說：“那就記住。”

趙崢沒說話。

但他把她抱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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