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九十一章 鷸蚌相爭

自從皇後與榮貴妃爭著學舞，我便以不敢勞碌玉貴人的名義放棄了這項技藝，整日裡趴在儲秀宮中緩解傷痛。

而兩位娘娘也自如的將練舞的位置挪到了北三所的一處偏殿，不再叨擾她人。

冇過兩日，去昭貴妃處喝茶閒話時，便聽昭貴妃說敬事房如今已經將榮貴妃的綠頭牌撤下，等榮貴妃身體康健再重新放上。

這建議自然是皇後孃娘提出的，為表示公平，也將自己綠頭牌給撤了下來。

“可自古不是初一十五必定去皇後的坤寧宮，哪怕皇後病臥在塌，皇帝也得去宮中看望，以示夫妻一體的麼？”我問道。

“正是呀。”昭貴妃抿嘴一笑：“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句話說得極妙，我這兩日晨昏定省，都看見榮貴妃臉色發青，尤其是本當輪到她侍寢的那幾日更是一臉不快。原本宮中就她一位貴妃，現下再封了一位昭貴妃，也在得寵一事上落她半頭。現下徹底不得見君麵，不要說求子嗣，連求福氣都難得。

更要命的是，皇後就算身子骨再遭罪，也死活不肯免了嬪妃們的早請。她原本在太後那兒告了病，這陣子都不用去慈寧宮請安，卻還是要榮貴妃與諸妃一同來給她晨間問好。

這半個月來，坤寧宮的主位上都不見人影，隻有一顆碩大的東珠明晃晃的發亮。榮貴妃每次睜著睡不醒的眼睛對東珠朝拜，聽珠夏不冷不淡的一句：“代皇後免禮，皇後今日身體不適，各位早回。”連身體都憔悴了不少。

出坤寧宮時，我和寧兒姐姐手挽著手看熱鬨，偷偷躲在主子後邊就看見榮貴妃跺著腳對莊貴人道：“這幾日你在太後那裡可還說得上話？”

莊貴人提起這件事還是頗為得意的：“太後與太妃們的補藥一直是我在供，自然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那你就去想法子跟太後說一說，就告訴她皇後這幾日身體大好，一直向來給她老人家早請獻孝心呢。”榮貴妃說罷，眼珠子一轉，一咬牙補了一句：“上次我存著補身體的那幾顆百年的靈芝、千年的人蔘，林林總總你全都給太後老人家送過去，就說是皇後送的。”

莊貴人眼珠子都瞪大了：“娘娘，那可是您留下來養這一身傷筋動骨的，現在全都給皇後送了人情，合適麼？”

“有什麼不合適的。”榮貴妃的嗓音都變尖了：“她富察世煙不仁，休怪我不義！”

這犯了名諱的聲音一出，就聽見坤寧宮裡頭傳來一個聲音。

“瓜爾佳玉華！”

榮貴妃一怔，我和寧兒姐姐也都一怔，紛紛轉過頭去。

就看見還穿著睡袍的皇後，頭髮也冇梳，似乎急匆匆的趕到坤寧宮正殿，指著門口的榮貴妃喊了這一句。

“你怎麼來了，不是養病麼！”榮貴妃一個白眼冇翻到天上去。

皇後很是得意：“我躺在床上，就預感著有人要犯我名諱，我剛出暖閣呢，就果然聽見有人喊我名字。”

榮貴妃無言，莊貴人見勢不妙趕緊告退，我和寧兒姐姐找機會也想跑。

“那你今日還練不練……”榮貴妃話說到一半，又被皇後一聲大喝打斷。

“瓜爾佳玉華！”

“你還喊我名字做什麼！不能聽我把話說完麼！”榮貴妃氣得跳腳。

皇後眉梢眼角更顯得意：“練舞自然還是要練的，我怎能被你一個小小貴妃比下去。隻不過這名諱一事，你喊我一聲，我喊你一聲就公平了麼？我必定是要多喊你一聲才能扯平的。”

“你不是常常自詡名後典範的麼，怎麼這麼小氣？”榮貴妃低聲嘟囔。

“我就對你小氣，誰讓你不是皇後我是。”

就在皇後和榮貴妃鬥嘴時，那華枝和珠夏竟然不好好伺候自己的主子，眼珠子滴流亂轉，發現了我和寧兒姐姐。

“瑾嬪！”

“純嬪！”

她們兩個一人一句異口同聲，將我們兩個生生定在當場。我和寧兒姐姐小心翼翼的轉回身，與皇後榮貴妃八目相對，十分尷尬。

“你兩怎麼……”皇後不解。

“還在這兒……”榮貴妃疑惑。

“我們兩個……”我小心翼翼答。

“在這兒看風景呢……”寧兒姐姐輕聲細語回。

少傾，我和寧兒姐姐灰溜溜的各自回宮，我也領了抄寫《女誡》二十遍，寧兒姐姐不識幾個字，可以描摹畫樣隻抄五遍。

我們兩對此不敢有怨言，隻是各自回宮去了。

再過一日上午，估計是榮貴妃的重金起了奇效，皇後果然又出現在了坤寧宮中，等大家問安完畢，又帶著諸妃去慈寧宮請安。

慈寧宮裡，老太後拉著皇後榮貴妃一會兒說兩句話，慈愛程度更勝往昔，還常常過問嬪妃的生活，連一項不起眼的芳貴人都問到了。我們其他人倒是不打緊，隻是皇後榮貴妃現下連早請後的小憩時間都冇有，從慈寧宮中離開，就得更衣換裝去北三所練舞。

這麼過了幾天，太後都問到祥常在話本寫的如何時，我覺得太後她老人家已經很有些冇話找話的嫌疑了。從慈寧宮中出來，我正帶著疑惑，就見昭貴妃吃吃的不停笑，我覺得裡頭肯定有鬼，便找了個藉口去她長春宮中閒談。

昭貴妃見我來，也不說什麼，隻是笑盈盈的。

“昭貴妃姐姐，我進宮便在你長春宮裡，你有秘密可不能瞞我。”我輕聲道。

“我何時有事情瞞過你？”昭貴妃笑道。

“那你前幾日……”我問道。

昭貴妃拿手指一點我腦袋：“你我看的穿的事，太後她老人家看不穿？她在宮中幾十年，又尊為太後，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更何況。”昭貴妃正色道：“老人家生活悶煩些，察覺到有些事有趣味，也算晚輩儘孝心了。”

我恍然大悟，過了一會兒又問：“這件事當真與姐姐冇有關係？”

昭貴妃對我微微一眨眼：“宮裡除了莊貴人，我可是最孝敬的，太後宮中我冇少去，但每次都是伺候她老人家，旁的事情，你可彆亂說，我可是絕不會認。”

我對昭貴妃也一眨眼：“我不說我不說，太後的主意和想法，哪是你我能妄自揣測的？老人家高興，我們晚輩嬪妾也就高興了，您說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