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九十章 骨氣

其實我對大家一起練習這件事，還是抱有疑問的，畢竟給三個人開筋，那天玉貴人就累得額頭出薄汗，今日十幾位妃嬪，豈不是要開到日落西陲去？

還好玉貴人早有準備，嬪妃逐漸到齊，她也姍姍而來，後頭跟著十幾個穿著朝鮮衣著的宮女，長得都與菜花兒大同小異，對大家一微微鞠躬，便一人身邊站了一位。

“則絲俺從高麗帶來的舞伎團捏，全都帶來了給大家好好上課捏。”玉貴人對大家介紹道。這些宮女對眾人再盈盈一拜，說了一句高麗話。

聽不懂是什麼，但覺得格外甜膩乖巧，比玉貴人的漢話好聽了不知多少倍。

與以往一樣，先是熱身，大家一同做了一套玉貴人的“熱身操”，活動筋脈。

除去坐在一邊吃點心乘涼的昭貴妃，為首的兩頭自然是皇後和榮貴妃。說起來也是不容易，都是快三十歲的人了，要早生養，兒子女兒的親事都該籌備上了，卻還在這兒拚體力。

她們兩人的動作恨不得一個比一個標準，都是養尊處優的名門閨秀，我小時候父親官職不大，還能在院子裡跑跑跳跳，甚至跟隨母親出門購置物品，在衚衕巷子裡玩耍的次數也不少，而這兩位，一位富察家的嫡親小姐，一位瓜爾佳氏的金尊玉貴，怕是從小動都冇動彈過多少次。

待一套熱身操做完，榮貴妃很是得意的問玉貴人：“我與皇後，孰優孰劣？”

玉貴人被問的左右為難，看向了一邊正喝茶的昭貴妃。

昭貴妃接下了這個茬，迴應道：“榮貴妃，現下隻是準備，算不得數的，要在之後才真的算一較高下呢？”

“喔？”榮貴妃柳葉眉一挑：“若是論學習，我必定比不識字的不知強出不少去。”

皇後斜了一眼榮貴妃：“你這話對著昭貴妃說，是不是有點兒太不知趣了？”

榮貴妃哼了一聲：“昭貴妃聰慧，我自然說的不是她。”

昭貴妃盈盈一笑：“無妨無妨，我自幼愚笨，本就是比不得榮貴妃姐姐的。現下我看不出皇後孃娘，與榮貴妃娘娘兩位的高下來，還是等下一步再說吧。”

“還有下一步呢？”榮貴妃眨眨眼。

皇後也摩拳擦掌的掰著自己的手腕，煞有介事的樣子。

莊貴人與慧嬪在後頭也有模有樣的學著。

我在旁邊吃吃吃的笑。

寧兒姐姐看著我悄聲問：“蘭兒，你笑什麼呢？”

“冇事麼。”我連忙搖頭，還是吃吃吃的笑。

“既然嫋嫋們都準備的差不多捏，那俺奏正式開筋捏。”玉貴人宣佈道。

場上妃嬪都表情平靜，最多帶有一些疑惑，隻有愉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昭貴妃則跟我一樣。

開始吃吃吃的笑。

她用茶碗擋住了自己的笑容，可我從她微微顫抖的小指中發現了端倪。

“儘管來，我先來。”榮貴妃舉起手，當然不讓。

“什麼事都你先來，你眼中還有冇有我這個皇後？”皇後扶了一把自己的髮髻，往前邁了一步道：“我為後宮之首，自然由我領先。”

“既能絲皇後嫋嫋，那俺就親自動手捏。”玉貴人說罷，站到了皇後孃孃的身後。

我吃吃吃笑得更大聲，寧兒姐姐用更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昭貴妃茶碗都遮不住她的笑了，她捂著帕子側過了臉去。

“到底怎麼了？”寧兒姐姐實在忍不住問道。

我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仔細看便是。”

皇後站在了最前方，麵朝著我們。

隨後，皇後孃娘躺平了。

再隨後，聞著傷心，見者落淚的劈裡啪啦一頓骨頭響，隔著好幾尺的我都聽見了。

不過皇後不愧是皇後啊，臉漲得通紅也一聲都不吭，我見她表情都扭曲了，也冇見蹦出一個音來。

就連繡畫都會嗯哼幾聲表達痛處呢！

皇後不愧是皇後啊！

在把皇後的腿往後腦勺上扭的時候，我聽見了好幾聲抽氣聲，膽小的若如芳貴人、祥常在之類的嬪妃都捂著臉往其他地方看去，平貴人更是一步一步的嚮往外走，被繡畫和織心生生的架了回來。

待開完筋後，皇後孃娘在珠夏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她的髮髻都鬆散了，額頭上一層汗，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看著一旁目瞪口呆的榮貴妃。

榮貴妃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還好嗎……”

皇後的話語中中氣不足麵色待虛，但裡頭透著一股毅力勃發的氣質：“我可好啦……我……不愧是贖金活血啊！可舒服了！”

“那您這手指頭和兩條腿怎麼都發著抖啊？”榮貴妃小心翼翼的捧著雙手。

皇後咧開嘴一笑，怎麼看都有點慎得慌：“無妨無妨，是猛然間筋脈運轉，氣衝丹田，太舒服了受不住。怎麼，榮貴妃不敢呐？”

“這有什麼不敢的！”榮貴妃一聽，聲音猛然間拔高了八度：“你這算什麼，我來怕是更厲害些！”

“那玉貴人多勞碌，多費點勁可行？”皇後問道。

玉貴人還冇點頭，就聽旁邊的如妃添油加醋：“那可不是，怕是比皇後再用力八分兩寸的，我們家榮貴妃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呢！”

榮貴妃瞪了一眼如妃。

如妃有點懵，不知道自己乾了啥。

慧嬪在旁邊道：“既然如妃姐姐如此說，那榮貴妃待會兒是一下眉頭都不會皺囉？”

我感覺榮貴妃臉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還是一挺脖子：“那是自然！我自然是比所有人都要強的。”

“既然如此，榮貴妃就清吧。”慧嬪往最前麵一指，榮貴妃也麵對著我們趴了下來。

聞者更加傷心，見著更加落淚的一陣稀裡嘩啦骨頭響。

我懷疑玉貴人下手再重一點兒，榮貴妃就要全身骨折了。

不過好漢全拚一口氣，榮貴妃倒是真冇有皺眉頭，就一直聽見她的後槽牙嘎吱嘎吱的響，感覺血絲兒都要蹦出來了。

皇後在一邊由兩個宮女架著，髮髻已經重新盤好，對著榮貴妃笑：“喲，不知道妹妹還有磨牙的毛病呢？”

榮貴妃滿臉漲得通紅，張開了嘴不咬牙，就這麼放棄自我式的生忍著，我感覺眼白都快翻了出去，進的氣比出的氣還長。

最後開完筋，榮貴妃被華枝帶著織心繡畫一同架才架住，若說皇後還有半分力氣能站住，榮貴妃怕是一分力氣都冇有了。

“嘖嘖嘖，真狠啊。”我不由感慨：“不愧是貴妃和皇後，就是我等小小嬪位比不了的。”

我嘟囔的時候，隱約聽見昭貴妃在後頭也一邊搖頭一邊發出“嘖嘖嘖”的感歎聲。

這一大通下來，已經耗了半個多時辰，現下眾妃都竊竊私語的想跑，而皇後則榮貴妃一人由幾個宮女架著，麵對麵開始互相嘲諷。

就好比武士比完武，也要互相說幾句垃圾渾話才能結尾一樣。

“榮貴妃，我看你站都站不穩了，骨頭冇斷吧？要不要我把你的綠頭牌摘了，休養一個月兩個月的？”

“皇後不必多慮，我年紀更輕，還生養過孩子，陰氣更穩，皇後還是好好回去拜拜菩薩，這麼一傷筋動骨，不知道還得多拜幾年的神纔能有孩子呢。”

“我看榮貴妃你是年老珠黃著急了吧，否則怎麼來參加這麼劇烈的運動。要不還是安心失寵算了，反正我是皇後，你多求求我，我可以按皇貴妃的份例給你多撥點養老錢。”

“嗬，我人老珠黃不勞您費心，您都快三十了，生養不出就變著花樣討皇上歡心，也不看看新進宮的妹妹哪個不是傾城之貌，你到哪兒去比？”

“我生不出我也是以後的聖母皇太後。”

“太後襬明瞭是要讓大阿哥當閒散王爺的，往下的三阿哥可是我的親生兒子。”

“哎哎哎，過頭了過頭了。”昭貴妃在一邊提醒：“子嗣子嗣之事不可妄議。”

“哼。”

“哼。”

二人互相拿鼻子出了一口氣，由人架著轉過了身去。

剩下的嬪妃看著這一場熱鬨，也見識了玉貴人強大的分筋錯骨手，紛紛以宮中有事、身體欠佳為由請辭。

其中平貴人在冇有人看管的情況下，終於大踏步邁出了溜號的第一步，眾人看見一個身影絕塵而去，便也紛紛行禮告退了。

偌大的儲秀宮裡，隻剩下我、吃點心的昭貴妃，對舞蹈富有情懷的玉貴人，以及被人架著，一人占一個角落的皇後與榮貴妃了。

“這……”我看著明媚的陽光，儲秀宮的一地褥子問道：“還練嗎？”

“練啊，怎麼不練。我可是中宮皇後，哪有半途而廢之理？”皇後斜眼看著榮貴妃。

“當然要練。”榮貴妃道：“我可是宮中最得寵的貴妃，皇上喜愛的，我必定天天都練。”